队长？不，是猫

智旻来公司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眼里的泰容哥是一个固定的形象——早上第一个到练习室，晚上最后一个走，跳舞时表情绷得像要上战场，说话简短有力，纠正动作时手快准狠。智旻甚至有点怕他。不是那种害怕挨骂的怕，是那种“这个人太认真了，在他面前偷懒会有罪恶感”的怕。

所以当智旻推开宿舍厨房的门，看见泰容坐在餐桌前撅着嘴说“我饿我饿我饿了”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那是晚上十一点。硕珍在灶台前煮拉面，泰容坐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两只手伸出去够桌上的筷子筒，够不着，又不想站起来。他就那么趴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我饿我饿我饿了……”

智旻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他看了一眼硕珍。硕珍头也没回，继续煮面，语气很平常：“知道了，马上好。”

泰容没注意到智旻。他继续趴在桌上，用筷子筒当话筒，小声哼着什么。哼着哼着，变成了一句：“泰容好饿，泰容要吃饭……”

智旻的脑子宕机了三秒。这是那个跳舞时眼神能杀人的李泰容？这是那个纠正他动作时说“重心，再来”的李泰容？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泰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见智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从趴着变成坐直只用了半秒。脸上的表情从软塌塌的委屈瞬间切换成平常的冷淡，快得像翻书。

但来不及了。智旻看见了一切。

两个人对视。泰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智旻站在门口，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硕珍端着面转过身，看见这一幕，笑了：“哦，智旻来了。看见了吧？”

智旻点头，声音有点抖：“看见了。”

泰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板着脸，用尽可能低的嗓音说：“泰容刚才……在练习发声。”

硕珍把面放在桌上，挑眉：“用‘我饿了’练？”

泰容瞪他。但那双葡萄一样的眼睛瞪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尤其是在他耳朵还红着的情况下。智旻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的时候习惯性地握拳捂嘴，肩膀缩起来，但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泰容的脸更红了。他坐下来，把脸埋进拉面碗里，不说话。硕珍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智旻犹豫了一下，也在桌边坐下了。硕珍给他盛了一碗，推过去。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泰容始终低着头，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额前的碎发。智旻吃了几口，偷偷看了泰容一眼。泰容感觉到视线，抬头瞪他。智旻立刻低头。

但过了几秒，智旻小声说：“哥，刚才……挺可爱的。”

泰容的筷子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智旻。智旻的表情很真诚，不是调侃。就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句实话。泰容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泰容不可爱。”

智旻没说话，但嘴角又翘起来了。泰容看见了，把筷子往碗里一插，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早上，智旻到练习室的时候，泰容已经在里面了。他对着镜子压腿，表情很冷，跟昨晚判若两人。智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开始热身。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泰容忽然开口：“昨天晚上的事。”

智旻抬头看他。

泰容盯着镜子，没看智旻：“别跟别人说。”

智旻想了想：“柾国和泰亨也不知道？”

泰容摇头。

智旻说：“为什么？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笑你。”

泰容沉默了一会儿，说：“泰容是队长。队长不能那样。”

智旻看着他。泰容说这话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智旻忽然明白了——泰容不是怕被笑。他是怕那个“软”的自己被人看见之后，别人就不信他了。不信他能带队，不信他能扛事。

智旻说：“哥，我不会说。但你在我面前不用一直绷着。”

泰容终于看了他一眼。智旻的表情跟昨晚一样，很平静，没有玩笑的意思。泰容看了他几秒，移开目光，低声说：“知道了。”

那天练习结束，智旻没走。他坐在角落里看泰容加练。泰容跳完一轮，停下来喝水。智旻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哥。”

“嗯。”

“你饿不饿？”

泰容愣了一下，然后瞪他。智旻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是说真的。去吃饭。”

泰容看着他，脸上的冷意慢慢松了。他撅了一下嘴，很小声地说：“……饿。”

智旻听见了。他没笑，但眼睛亮得很。他说：“走吧。硕珍哥说今天做泡菜汤。”

泰容点头，拿起毛巾和外套。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智旻忽然说：“哥，你以后要是饿了就来找我。我不笑你。”

泰容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但智旻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走廊很长，灯很暗。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偶尔碰到。泰容走在左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智旻忽然想，原来队长的壳下面，真的藏着一只猫。一只怕被看见、但饿的时候会哼哼唧唧的猫。他决定以后多带点吃的来练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