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首尔的冬天还黑着。
泰容已经站在练习室镜子前了。他闭着眼,手按在墙上,感受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漫上来。扁平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哪一次是舒服的,但今天他决定不管了。
音乐起。他从第一个八拍跳,跳到第四个的时候脚踝响了一声,他没停。跳到第十六个八拍的时候,他摔了。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闷。
他躺在地上喘气,盯着天花板。灯光白得刺眼,像医院。
舞蹈老师上次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这个孩子真的不行。”泰容翻了个身,撑着地板站起来,重新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嘴唇干裂,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他把音乐倒回开头。
再来。
早上七点,号锡推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泰容正在做俯卧撑,背上搭着一条湿透的毛巾。地上散着七八个空水瓶,角落里还有一个没吃完的饭团,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号锡站在门口,沉默了五秒,然后走过去,蹲下来。
“你几点来的?”
泰容没停,手臂在发抖:“四点。”
“昨天几点走的?”
“十二点。”
号锡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强迫他停下。泰容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脸贴着地,喘得说不出话。
号锡看着他,声音很轻:“泰容,你这样会垮的。”
泰容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神里有种让人说不出重话的东西——不是倔,是怕。他怕停下来,怕自己不够好,怕被放弃。
“哥,”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已经是年纪最大的练习生了。”
号锡没再劝。他站起来,打开自己的包,拿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放在泰容手边。然后他走到音响前,换了一首慢歌。
“躺够了就起来。我教你用呼吸跳舞。”
泰容慢慢爬起来,拿过那瓶饮料,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动,液体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擦掉。号锡已经开始动了,动作很轻,像在空气里写字。
泰容跟着。
他跳得还是很烂。但他没再摔。
中午,玧其从工作室出来,路过练习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泰容还在跳。玧其皱了一下眉,转身走了。十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热好的包子,推门进去,放在音响旁边,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泰容看见了,但没停。跳到第三遍的时候,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两口,继续跳。嘴里塞着包子,脸颊鼓起来,像只偷吃的松鼠。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好笑,他差点笑出来。
下午是rap课。老师让每个人写十六句,泰容写了三十句。老师让他删,他删到二十句,又加回来三句。老师看他一眼,没再管。
南俊坐在旁边写词,停下来看他:“你写这么多,是想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泰容握着笔,没抬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
南俊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你写给谁看?”
泰容停笔了。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写的都是梦、路、黑暗里的光。其实他不知道写给谁。可能写给自己,可能写给未来的某个人。
“不知道。”他说。
南俊推了推眼镜:“那就慢慢写。歌不是一次写完的。”
晚上,泰容照例留到最晚。练习室只剩他一个人,镜子里映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把音乐关了,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封面上贴着一张旧贴纸,有点翘边,是一只卡通狗。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刚进公司那天写的:李泰容,2011.12.03,从今天开始。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2012.01.17,没被赶走。
然后他合上本子,靠在镜子上,闭着眼。脚很疼,膝盖也疼,全身都疼。但他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要练什么。
练习室外面,硕珍和号锡并肩站着。
硕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靠着镜子睡着的少年,叹了口气:“他疯了吧。”
号锡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嗯。但疯得挺好看的。”
硕珍看了他一眼。
号锡笑:“我说跳舞。”
硕珍摇头,走了。号锡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练习室的灯调暗了一档,没关。
泰容在梦里还在跳舞。他的身体跟着节拍轻轻晃,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本合上的小本子上。
封面上的卡通狗在笑。
凌晨三点的首尔,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