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玄御剑送单送了几天,终于把铁条从"贴地三寸打摆子"练到了"离地两尺稳稳当当"。
进步肉眼可见——至少铁条不再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左右乱窜,他能以四十码的"极速"笔直掠过街道,姿态颇具几分仙家风范。虽然坐骑从天阶飞剑降级成一根月租十五块的铁条,但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风从耳畔掠过时,恍惚间还真有几分当年御剑九天的错觉。
然后一辆共享单车"嗖"地从旁边超了过去。
骑车的大爷回头瞄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沈青玄的嘴角抽了抽。四十码。限速四十码。他堂堂凌霄剑尊,当年追星逐月、千里一剑的修士,此刻被一个骑共享单车晨练的退休大爷超了车。
"系统。"
【在。】
"本座这个限速,能不能调高一点?"
【宿主当前御剑术为凡间限速版,极速封顶四十码。此限制由天道安全行驶条例第三章十七条明确规定,不可调整。】
"本座要申诉。"
【申诉渠道:天道服务台。当前排队人数:八万七千三百一十二人。预计等待时间:三百二十年。】
沈青玄闭了闭眼。三百二十年,等他排到号,天机子怕是已经在仙界退休领养老金了。
但四十码实在要了他的命。他算过一笔账:城东到城西直线六公里,四十码飞完全程要九分钟。加上取餐、等红绿灯、找楼、爬楼梯,一单平均二十分钟出头。一天撑死跑二十单,每单五点功德——一百点。六百六十六万除以一百,六万六千六百天。
一百八十二年。
他得在人间活一百八十二年,才能攒够功德回去找天机子算账。前提是天机子不在这期间先弄死他。
"不行,"他咬着牙,铁条悬停在路口红灯前,"本座必须想办法提速。"
红灯跳绿。他灵力一催,铁条加速——四十、四十一、四十二……铁条微微发颤,在限速的极限上挣扎着往前蹿,像一条被拽住尾巴的鱼。
四十五码。
【警告:宿主已超速。当前速度超出限值百分之十二点五。功德扣除五点。请立即减速。】
"才超了五码——"
话没说完,前面是一段缓坡。铁条借着下坡的重力"嗖"地窜了出去,他来不及收灵力,速度表直接飙到五十二码。
"咔嚓。"
路口杆子上的测速摄像头闪了一下白光,像一只猛然睁开的眼睛。
沈青玄的瞳孔猛缩。
【检测到测速拍照。违规记录已生成:超速百分之三十。扣除功德二十点。同时触发执法追责——】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他回头一望,路口斑马线旁站着一个交警,正大步流星朝他冲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深蓝色制服撑得紧绷绷的,胸口别着一枚锃亮的工号牌。他脸晒得黝黑发亮,两道浓眉像刀刻的横在额下,一双鹰眼扫人时带着一种"一切违规行为在本座面前无处遁形"的锐利。他站在路口的姿态比沈青玄当年守剑宗山门还笔直,嘴里的哨子咬得像叼着一把刀。
这位便是城南交警中队的业务骨干,周德安。方圆五公里的骑手提起他的外号"周铁面"无不色变——他一天能开四十张罚单,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求情、撒娇或装可怜。据说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上岗前在岗亭镜子前练三分钟"铁面无私"表情,练完才出门执勤。
此刻周铁面一边吹哨一边从腰间抽罚单本,那速度比沈青玄出剑还快。
"停下!那个踩铁棍的!"
沈青玄面临一个选择:停,还是跑。
他看了看铁条——五十二码的速度,甩掉一个凡人交警轻而易举。但系统刚说了,违规扣功德,逃跑扣更多。
【逃避执法,额外扣除功德五十点,并标记为"重点监控对象",全城限速降至二十码。】
五十点。他现在拢共才四十点功德,跑了这一趟直接归零还倒贴。
"……本座停。"
他收了灵力,铁条颤巍巍降下来,停在路边。
周德安几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红马甲、黄头盔、脚踩一根灰扑扑的铁条,铁条尾部绑着个裂了角的黄色外卖箱。
"你这踩的什么?"周德安浓眉拧成一团。
"平衡车。"
"平衡车不是这个形状。"周德安蹲下身,看了看铁条,又看了看外卖箱底部,"这玩意儿有牌照吗?"
"……没有。"
"行驶证?"
"……也没有。"
周德安站直身子,从罚单本上扯下一页,开始一笔一笔往下写。"姓名?"
"沈青。"
"身份证号?"
沈青玄沉默了。这具落凡的肉身是系统临时捏的,有脸有手能喘气,但身份证——胖姐说在走流程,目前躺在站点柜台抽屉里。
"没带。"
周德安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那双鹰眼从"例行执法"切换到了"高度警惕"。
"没带身份证,驾驶无牌无证车辆,超速百分之三十——"他一条一条往下记,"哪个站点的?"
"飞速外卖城南站。"
"站长全名?"
"……胖姐。"
周德安看了他一眼,在"站长"栏写了个"胖姐",显然没当真名。他把罚单撕下来递过来:"限十五日内到交警队处理。超速、无牌、无证,罚款三百。"
三百块。他一天工资五六十,这一罚就是五天白干。
沈青玄接过罚单,看着上面那几行字,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荒诞感。他当年御剑破空、纵横九天,连仙界巡天使都拦不住他。如今被一个凡间交警在路口截停,罚了三百块。
他在识海中问系统:"本座能不能用功德抵罚款?"
【不支持功德抵扣罚款。请使用人民币。】
"本座没有人民币。"
【建议向站长借款。】
他踩上铁条,以四十码的龟速飞走了。飞出两条街又忍不住回头看——周德安的身影在朝阳下笔直如枪,正拦下一辆闯黄灯的面包车,哨子吹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个凡人,"沈青玄低声嘀咕,"比天劫还难缠。"
回到站点,他把罚单拍在柜台上。
胖姐正啃着鸡腿刷手机,瞥了一眼,鸡腿差点喷出来。
"三百?!"她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御剑送单第二天就超速被拍了?我跟你说没说过——四十码!四十码以内!你当这是修仙界的高速公路?"
"本座只快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超速百分之三十?你踩着根铁条飙五十二码,你知不知道周铁面管的就是城南这片?"胖姐一脸恨铁不成钢,"他那条路上一天开四十张罚单,你是不是今天第四十一张?"
"……差不多。"
胖姐把罚单往柜台上一摔,一屁股坐回马扎,开始翻抽屉。她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站点备用金。
"三百,从你工资扣。"她抽出三张百元大钞,又抽出一张五十的拍在旁边,"罚单你去交。这五十借你的,顺路把电瓶车筐修一修,歪三天了,顾客老以为咱们把饭装歪了。"
沈青玄接过钱,沉默了一会儿:"本座的铁条,也该上牌吗?"
胖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种无奈又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你上哪儿给铁条上牌?机动车管理所的人看见你踩着根铁条飞进去,不得把你送精神病院?"
沈青玄认命了。他把铁条从外卖箱底抽出来,擦了擦上面的灰,重新塞回去。
"系统,本座以后严格控制四十码以内。"
【建议如此。另,因超速违规已上报,未来七天内宿主御剑术将加装"速度监控"模块,实时上传数据至天道交通管理平台。】
"监控?"
【类似于脚踝上的电子镣铐。不过安装在铁条上。】
沈青玄低头看了看铁条。灰扑扑、沾着油渍、贴着胶带、月租十五块,现在还被装了电子镣铐。
他把脸埋进外卖箱盖里。
"本座堂堂剑仙……"
胖姐啃着鸡腿,悠悠来一句:"行了别嚎了,明天还有五六个单没接呢。踏踏实实送,别飙了。"
沈青玄闷闷"嗯"了一声。
铁条静静躺在箱底。看不见的地方,多了个小小的红光在闪。
像一声嘲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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