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入门第一课：先学会扫码

胖姐把沈青玄拎回了站点。

一路上她骑着电瓶车在前面开路，沈青玄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头盔歪了都顾不上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师父拎去面壁思过的学徒，只不过师父的坐骑从仙鹤变成了一辆比他还旧的电瓶车。

到了站点，胖姐把他往马扎上一按，自己坐到对面，翘着二郎腿，把那台裂屏备用机拿过来，开始从头教。

"来，第一步，开机。"

沈青玄按了一下电源键，手机亮了。

"好，第二步，找到APP。你看屏幕上这个黄色图标，上面画着一只翅膀——这就是咱们飞速外卖的APP。点它。"

他用食指点了一下。APP打开了。

"第三步，点右上角'注册'。"

他点了。

"输入手机号。"

"……本座没有手机号。"

胖姐深吸一口气，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纸："这是站点给你办的临时号，我早就替你申请好了。你拿这个号注册。"

沈青玄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问了一句："这个号，能不能传音？"

"什么传音？"

"就是……本座对着它说话，千里之外的人能收到。"

胖姐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这就是个手机号，打电话用的。不是传音符。"

"……"

沈青玄默默输入了手机号。

"设密码。六位以上，字母数字组合。"

他想了想，输入了"jianxian666"。

胖姐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这什么密码？"

"本座……觉得好记。"

"行吧，起码比123456强。"胖姐叹了口气，"最后一步，扫码绑定站点。来，扫那个——"

她指了指柜台后面墙上贴着的一张二维码。

沈青玄条件反射般站起来，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个二维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像一个剑客面对曾经击败过自己的对手。

"别看了，"胖姐催促，"扫就行。"

"本座知道。"他举起手机，打开扫码功能，对准了墙上的二维码。

"嘀——"

绑定成功。

沈青玄长出一口气，像刚渡完一重天劫。

"系统，"他在脑子里问，"这个二维码到底是什么原理？"

【二维码是一种用黑白像素矩阵编码信息的图形标识。其原理与阵法无关。宿主之前的分析方向完全错误。】

"……"

"本座知道了。"

他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胖姐看他注册好了，拍了拍手："行了，现在你是正式骑手了。来，我教你看订单——"

她拿过手机，点开APP，给他演示了一遍。"你看，红色是待取餐，绿色是取餐完成，黄色是配送中。取餐的时候到店里，报取餐码，店家给你餐，你在APP上点'已取餐'。送到之后点'已送达'，顾客给了好评，你就有提成了。听懂了吗？"

沈青玄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听师父传授心法口诀。

"还有，"胖姐补充，"取餐码是六位数字，不是什么阵法符纹。你看一眼记住就行，别再蹲地上研究了。"

"……本座知道了。"

"行，"胖姐站起来，从柜台旁边的保温柜里取出一碗还热着的麻辣烫递给他——是老麻重新做的，她去接人时顺手捎回来的，"赶紧送去翡翠花园，超时了人家顾客该投诉了。这单我替你跟顾客求过情了，人家说再等十五分钟。"

沈青玄接过麻辣烫，忽然觉得这碗饭比他当年接过的任何一柄剑都沉。

不是因为重量。

是因为责任。

他一个堂堂剑仙，如今端着一碗微辣麻辣烫，要在十五分钟内送到三栋二单元。这要是在修真界，他御剑一闪，三千里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可现在——

"系统，本座能御剑吗？"

【宿主当前灵力不足以御剑。建议使用电瓶车。】

"……那本座能瞬移吗？"

【不能。建议使用电瓶车。】

"飞呢？飞总行吧？"

【不能。建议使用电瓶车。】

"本座就没有什么仙术是现在能用的？"

【宿主当前可用仙术：无。建议使用电瓶车。】

沈青玄沉默了。

他认命般地跨上电瓶车，把麻辣烫放进车筐——车筐还是歪的，他伸手掰了掰，没掰动，放弃了。

"走。"

电瓶车"嗡"地一声，颤颤巍巍驶出站点。

这一次，他至少学会了看导航。手机屏幕上那条蓝色的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翡翠花园小区，距离一点八公里，预计七分钟。

七分钟，在修真界连泡杯茶的时间都不够，但骑电瓶车走这段路，沈青玄觉得自己在经历第二场天劫。

首先，他过了一个红绿灯。红灯。他停了。

这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他后面的电瓶车和汽车同时启动，喇叭声、引擎声、刹车声混成一团，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想催动护体灵气隔绝噪音，但想起手机的下场，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他拐进一条小巷。导航说这是捷径，但巷子里停满了私家车，他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车筐里的麻辣烫晃来晃去，他伸手护了一下，差点撞到墙角。

他咬着牙，扶正车把，终于拐出小巷，看见翡翠花园小区的大门。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穿着蓝色制服，坐在岗亭里看报纸。沈青玄骑车到门口，正要进去，被大爷一抬手拦住了。

"外卖从侧门进。"

"……侧门在哪？"

大爷头也没抬，用报纸指了个方向："右边巷子走到头。"

沈青玄看了看右边那条巷子——比刚才那条还窄。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电瓶车拐进了侧门。

进小区后，他跟着导航找到了三栋。二单元在楼后面，没有电梯，一共七层。

他抬头望了望七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麻辣烫。

"系统，本座要爬七楼？"

【建议使用楼梯。凡间楼宇一般配备步行通道。】

"本座知道有楼梯。本座问的是——有没有不用爬的仙术？"

【宿主当前可用仙术：无。建议使用楼梯。】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好的，建议使用双腿。】

沈青玄把电瓶车锁在楼下，拎起麻辣烫，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爬。

三楼，他开始喘气——不是因为体力不行，是因为灵力封印后，这具身体确实虚得跟纸糊的似的。

五楼，他的腿开始发软。

七楼，他站在门口，喘得像拉了三千米风箱。

在修真界，他一个念头就能从山脚到山巅。如今爬七层楼，累得跟渡了一重天劫差不多。

他平了平呼吸，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睡衣，头发蓬乱，显然等了很久。她接过麻辣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订单——早已超时。

"超时了二十分钟。"她语气很平，但沈青玄听出了危险的味道——这种语气，他在修真界听过，通常是前辈要动手前的警告。

"这位……姑娘，"他斟酌着用词，"本座第一天上班，手机出了点状况——"

"我不管你什么状况，"姑娘打断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超时就是超时。"

沈青玄看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心头一紧："你要给……差评？"

"差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三颗星。看在你态度还行，不扣到底。"

她关门之前补了一句："下次别超时了。"

门"啪"地关上了。

沈青玄站在七楼走廊里，手里空了，但心里沉甸甸的。

三颗星。

不是五星好评。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出提示：【订单完成。顾客评分：三星。功德+5（基础功德）。未获得五星好评加成。新手指引任务未完成，请继续努力。】

"五点功德……"他看着那个数字，苦笑了一下，"六百六十六万，五点五点地攒，本座得送到天荒地老。"

他靠着楼梯扶手站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高兴的笑。

是荒谬的笑。

堂堂凌霄剑尊，被一个二维码困了半小时，烧了一部手机，爬了七层楼，送了一碗麻辣烫，超时了二十分钟，拿了三颗星，赚了五点功德。

六百六十六万。

他忽然觉得，天机子在劫云里那一笑，可能不是在嘲笑他，而是在预告他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精彩。

他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楼道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声低低的、认命般的叹息。

"本座……明天还得继续送。"

"还有六百六十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五点功德。"

"慢慢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