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劫云压顶。
沈青玄立在云端,白衣猎猎,黑发飞扬,手中一柄三尺青锋横在胸前,剑身泛着清冷的光。
他仰头望着那片酝酿了整整三十七天的劫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等了九百年,终于来了。"
这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第九重天劫,他闭关五百年,斩心魔三千,攒下的功德多得能把整个剑宗的山头都埋了。
修真界公认:凌霄剑尊沈青玄,渡劫成功率十成十,稳如老狗。
劫云翻滚,一道紫雷撕开夜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砸了下来。
第一重,他抬手一剑,雷灭。
第二重,翻腕一挑,雷散。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他连眼皮都没抬,剑气纵横,把天劫当成邻居家半夜扰民的狗,一剑一个,收拾得明明白白。
直到第七重雷落下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劫云里,好像有个人影。
沈青玄眯起眼。
他神识扫过劫云,却什么都探不到,只隐约听见一声轻笑,在雷声里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纱。
"错觉吧。"
他摇摇头,接住第八重雷。
这一道比前面七道加起来都猛,砸得他手腕发麻,青锋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手,正要骂一句"天劫不讲武德",第九重劫云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指尖捏着一粒黑得像墨的珠子。
"沈道友,借你天劫一用。"
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算计。
沈青玄瞳孔骤缩,认出了这声音——天机子!
"你敢——"
晚了。
那颗黑珠滴溜溜一转,被投入劫云之中。
刹那间,九重劫云剧烈翻滚,紫的、黑的、白的雷光绞成一团,原本温顺的第九重天劫,硬生生被搅成了第十重。
"天机子,你疯了!"沈青玄怒喝,剑指苍穹。
"我没疯。"天机子的声音从云端飘下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我只是觉得,仙途漫漫,一个人太寂寞了。沈道友,你去凡间替我走一趟吧。"
第十重雷已经落下来了。
那根本不能叫"雷",整个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银白色的洪流倾泻而下,带着足以碾碎虚空的气息。
沈青玄咬牙,将九百年的修为尽数灌注剑中,一剑斩出。
剑光撞上雷光。
片刻的寂静。
然后,"咔嚓"一声,他的本命剑——那柄跟了他九百年、斩过多少天骄的"凌霄",断了。
剑断的瞬间,沈青玄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天机子,本座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天际裂开一道虚空缝隙,将他卷了进去。
眼前是飞速倒流的混沌,耳边是尖锐的风声,沈青玄觉得自己像个被人从头顶拎起来甩了三圈的破麻袋。
然后——"嘭"!
他砸穿了什么东西,落地的时候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疼。
浑身都疼。
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锅敲了一百遍,后背跟断了一样,右腿完全没有知觉。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天花板,白得晃眼,还挂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小旗子,上面写着些他看不懂的字。
"……这是何处?"
他费了老大的劲才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大厅里。
地上铺着灰扑扑的地砖,四周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箱子,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油乎乎的,香喷喷的,有点像……饭?
沈青玄晃了晃脑袋,然后看见了那个大坑。
就在他脚边,地面被砸出一个规规矩矩的、标准的心形大坑。
"……"
他沉默地看了看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足足三息。
本座堂堂凌霄剑尊,一剑破万法的存在,现在躺在凡人堆里,还砸出了个爱心形状的坑?
这要是传回修真界,他沈青玄的脸还要不要了?
正当他苦着脸思考人生的时候,一道浑厚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嚯!好大一个坑!"
沈青玄猛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圆脸,模样一看就好脾气,只不过此刻她盯着地上的心形大坑,满眼放光,像看见了什么宝贝。
"小伙子,"胖女人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语气里满是钦佩,"你从几楼跳下来的?这坑睡得也太有仪式感了。"
"……"沈青玄一时竟不知从何接起。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组织语言:"本、我……我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女人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恍然大悟,"哦,六楼摔的吧?那可不,摔下来的姿势好看,落地也有讲究。不过小伙子你运气不错,这坑正好砸在咱们站点门口,要是砸偏半米,你就得躺进那边的花坛里了,那里面全是仙人掌。"
"……"
沈青玄决定不说话了。
他默默撑着破碎的墙角站起来,试了试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
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堵住了,丹田里一片死寂,连一粒灵光都调不出来。
他心头一沉,脸色顿时白了三分。
"完了。"
女站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蹲在坑边摸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行!这坑留着,改明儿找人修一下,搞成咱们站点的吉祥物,就叫'落地成盒'。招财!招财出来看看,咱们站门口多了个聚宝盆!"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敷衍地喵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沈青玄顾不上这猫,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剑断了,修为没了,灵力锁了——他一个堂堂渡劫期老怪,如今怕是连个炼气期的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他扶着墙,腿一软,差点又跪回那个心形坑里。
胖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哎哎哎,别晕别晕。看你这样,饿了吧?走,姐这儿别的没有,盒饭管够。"
"盒……饭?"
"就是吃的!"她拉着他就往里头走,"看你这瘦的,营养不良。先吃口热乎的,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沈青玄被拉得踉踉跄跄,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他被按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被塞了一个白饭盒。
他低头,打开饭盒。
热气扑面而来,白米饭上卧着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旁边是翠绿的青菜和半个卤蛋。
那香味钻进鼻子里,他咽了口唾沫。
……本座的确是饿了。
窗外天光大亮,人间车水马龙。
沈青玄捧着那盒饭,忽然有点恍惚。
九百年前他上山修行时,母亲也给他装过这么一盒饭,他说等他修成仙就回来,后来就再没回过家。
他默默扒了一口饭。
红烧肉炖得软烂,油香在舌尖炸开。
他鼻子一酸,不知道是被糖磕的,还是被眼泪呛的。
"好吃吗?"胖女人坐在对面,笑呵呵地看着他。
沈青玄嘴硬:"……尚可。"
"尚可啊?"胖女人哈哈大笑,"行,姐记住你了。咱站点正好缺人,看你这样,八成也没地方去,不如留下来跟着姐跑外卖?管饭,日结,走上正轨。"
"跑……外卖?"
"对,就是送吃的!"胖女人拿起手机给他看,"你看,顾客下单,咱去店里取餐,再给人家送到家。风吹日晒挣辛苦钱,但管饱,还能攒俩钱。"
沈青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御剑送餐的画面——不对,剑已经断了。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人间烟火功德系统激活中……】
沈青玄:"……"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