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恒正速记

人民南路 142 号。

老城区的一条小街。两边是旧铺面。奶茶店。五金行。理发店。

恒正速记在二楼。门关着。玻璃上贴着"暂停营业"。

张函瑞伸手试了门把手。

"没锁。"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三张办公桌。一台碎纸机。一台电脑。墙上挂着营业执照。

法人：周庆林。

"周振海的弟弟。"张桂源说。

杨博文没说话。他走到电脑前。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没有密码。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会议纪要"。

张函瑞打开。

十二个子文件夹。按年份排列。

2007 年到 2018 年。

"这十一年。每一次理事会会议都在这里。"张函瑞说。

他打开 2018 年的文件夹。

六个文件。

第六个。日期是 2018 年 6 月 8 日。

杨博文点开。

是一份完整的会议记录。逐字稿。

每一个发言。每一个投票。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翻到最后。

"投票结果：四比一。通过。"

"执行方案：K（外聘）。时间：待定。"

"参会人员：陆成业。陈建国。左振东。秦志远。杨振东（反对）。"

"裁决者：周振国。"

"速记员：——"

速记员那一栏。是空的。

"名字被隐去了。"张桂源说。

"不是隐去。"张函瑞说。"是速记员自己要求不署名。每次都是。"

杨博文继续翻。

每一个文件的速记员一栏。都是空的。

"找不到名字。"他说。

"但可以找到人。"张桂源说。

他走到另一张办公桌。拉开抽屉。

一本笔记本。

翻开来。是手写的工作日志。日期。时间。地点。派遣记录。

他翻到 2018 年 6 月 8 日。

"今日派遣：一人。理事会会议。地点：市委三楼。"

"速记员姓名：——"

名字那一栏。也是空的。

但下面有一行小字。

"备注：z"

只有一个字母。

"z？"张桂源皱眉。"什么意思。"

"速记员姓氏的首字母。"杨博文说。

张函瑞已经在调资料了。

"六家族成员里。姓 z 的只有一个。左振东。"

"但左振东是参会者。"张桂源说。"速记员不能同时是参会者。"

"那就不是参会者。"杨博文说。

他盯着那个"z"。

"左振东有一个儿子。"

"左奇函。"

张函瑞沉默了两秒。笔迹鉴定程序已经在跑了。

他把 2018 年 6 月 8 日的会议记录拍照。和左奇函的公开签名做了比对。

等待。

三十秒。

"匹配。"张函瑞说。

"笔迹特征一致。置信度 94.8%。"

"左奇函是速记员。"

三个人都沉默了。

"2018 年 6 月 8 日。"张桂源说。"他十八岁。"

"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坐在隔壁房间。记录他父亲被投票处死的全过程。"张函瑞说。

"但不是他父亲。"杨博文说。

"是他自己的身份。"

"周振国指定速记员。左振东不可能把自己的位置给儿子。"

"除非。"张桂源说。"左振东不知道。"

"周振国选了左奇函。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左振东。"

"为什么。"

"因为速记员必须中立。"杨博文说。"左振东是六家族之一。他的儿子里立。反而最不容易被怀疑。"

他合上笔记本。

"他一直在场。"

"每一次会议。每一次投票。"

"我爸死的那天。他也在。"

张桂源看着他。

"他知道你是谁。"

"从他加入我们的第一天。"张函瑞说。

杨博文没有回答。

他把笔记本放进包里。

"回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