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没有走远。
张函瑞在隔壁区有一个备用据点。一个旧写字楼的十二层。整层都是他的。
到了之后,他第一件事是锁门。
不是普通的锁。是三道电子锁加一道机械锁。
然后他开了十二个监控画面。
每个画面覆盖一个方向。
「今晚没有人会睡。」他说。
——
凌晨一点。
八个人围坐在桌子旁。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通电话的追踪结果。
来源定位到了。
一个地址。
市中心。盛世大厦。二十七层。
「理事会的据点。」张桂源说。
「不一定是据点。」张函瑞说,「但一定是他们的联络点。打电话的人用的是那里的线路。」
「能查这栋楼是谁的名下吗。」左奇函问。
张函瑞已经在查了。
三秒钟后。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公司名。
恒远实业。
「没有这个公司的任何记录。」张函瑞说,「没有工商注册。没有税务登记。没有员工社保。」
「空壳。」陈奕恒说。
「不是空壳。」张函瑞说,「空壳不需要租用市中心二十七层整层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实体运作机构。」
「九个。」杨博文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理事会十二个人。三个被抓了。」杨博文说,「还剩九个。九个人控制着一个没有注册记录的组织。十五年里处理了四十七条命。」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陈浚铭问。
张函瑞切了一个画面。
盛世大厦外面的街道监控。
凌晨一点十七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
下来两个人。
然后四个。
然后八个。
「他们在集合。」张函瑞说。
「我们得先动手。」张桂源说,「等他们部署完了就来不及了。」
「怎么动手。」左奇函说,「八个人。冲进一栋楼。面对九个不知道什么背景的人。」
「不是八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许小雨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我联系了三个家属。」她说,「他们说愿意帮忙。然后那三个人又联系了更多的人。」
她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群聊。
成员数:四十七。
「四十七条命的家属。」许小雨说,「如果每个人再联系自己认识的人——」
张函瑞看了一眼。
群聊成员数正在跳。
五十二。六十三。八十九。
「你在做什么。」杨博文问。
「叫醒所有人。」许小雨说。
——
凌晨三点。
群聊人数突破两百。
凌晨四点。
突破五百。
凌晨五点。
天亮了。
张函瑞给了每个人一个任务。
「第一组。」他看向左奇函和陈奕恒,「你们两个去各自公司。舆论发酵了十六个小时,董事会一定在紧急开会。你们需要在场。」
「第二组。」他看向张桂源和张函瑞自己,「我们去盛世大厦。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第三组。」他看向杨博文、陈浚铭、林晚和许小雨,「你们四个藏起来。理事会如果找不到你们,就会慌。慌就会出错。」
「那你呢。」张桂源问张函瑞。
「我去一个地方。」张函瑞说。
「什么地方。」
「我在理事会内部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张函瑞说,「昨晚被他们发现了。但我还有另一个。」
「在哪。」
「不在这座城市。」张函瑞说,「在境外。一个服务器。我需要物理接入。」
「你要离开?」
「两天。」张函瑞说,「两天之内,你们撑住。」
——
上午九点。
左奇函走进左氏大楼。
保安看了他一眼。
没有拦。
他到了二十八层。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王董事在主位上。
「你还有脸来。」
左奇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父亲因为你被抓了。」王董事说,「公司股价今天开盘跌了百分之三十。」
「那是他应得的。」左奇函说。
「你——」
「还有一件事。」左奇函说,「从今天起,我代理左氏集团董事长。王叔,你有意见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王董事的嘴张了张。
看向周围的董事。
没有人说话。
「你没有这个权力。」王董事最后说。
「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左奇函说,「董事长无法履行职责时,由持股比例最高的执行董事代理。我持股百分之十五。王叔,你多少?」
王董事沉默了。
「散会。」左奇函说。
没有人动。
「我说,散会。」
这一次。
王董事站了起来。
他看着左奇函。
「你爸不会放过你。」
「他不会。」左奇函说,「但法律会。」
——
同一时间。
张桂源站在盛世大厦楼下。
他一个人。
张函瑞已经走了。临走前给了他一个设备。
「这是信号干扰器。」张函瑞说,「方圆两百米内的所有通讯都会中断。你进去之后,按这个按钮。他们有五分钟的时间窗口和外界失联。」
「五分钟够干嘛。」
「够你拿东西。然后跑。」
「什么东西。」
「理事会的核心硬盘。」张函瑞说,「它在大楼二十七层机房。进门之后右转。第三个柜子。密码是 0417。」
「为什么是 0417。」
「四月十七日。」张函瑞说,「是车祸的日期。」
张桂源进了电梯。
二十七层。
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铁门。
他走到铁门前。
输入密码。
0417。
门开了。
机房里。
一片黑。
然后灯亮了。
一个人站在机房中间。
中年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西装。手里没有武器。
「张桂源。」他说,「张庆林的儿子。」
「你是谁。」
「我姓秦。」男人说,「理事会的常务。」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父亲被捕了。」秦常务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做了坏事。」
「意味着——」秦常务说,「三个家族失去了保护伞。理事会现在有三把椅子是空的。你知道我们怎么填补空位吗?」
张桂源没有说话。
「我们选出新的。」秦常务说,「新的一代会更听话。比如你。」
他笑了笑。
「你父亲为我们工作了十五年。没有出过一次错。直到你出现。」
「所以你想杀我。」
「我不想。」秦常务说,「但有些人想。他们怕你知道太多。」
他侧过身。
让出一条路。
「硬盘在第三个柜子里。你可以拿。」
张桂源盯着他。
「为什么让我拿。」
「因为。」秦常务说,「里面的东西,不是你以为的东西。」
张桂源走过去。
打开第三个柜子。
取出了硬盘。
「你谢谢你父亲。」秦常务在他身后说,「如果不是他十五年前的果断,你根本不会有今天。」
张桂源停下。
「我谢谢你母亲。」秦常务说,「她死得很配合。」
张桂源转身。
一拳打在秦常务的脸上。
秦常务没有倒。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看。」他说,「你和你父亲一样。」
张桂源拿着硬盘。
走出了机房。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他看到秦常务站在走廊尽头。
没有追。
只是看着他。
像在等他回来。
——
下午三点。
陈浚铭的探店号上了热搜。
不是因为他主动发的。
是有网友翻出了他三个月前的一条视频。
那期视频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
视频的最后三秒。
镜头扫过餐厅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照片里有三个男人。
陈建国。左振东。张庆林。
拍摄时间:十五年前。
地点:就是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
视频底下。
二十万条评论。
最高赞的那条只有两个字——
「吃饭。」
十七个小时前。
陈浚铭在餐厅里说——
「哥,你知道了,你还吃吗?」
他自己吃了那条鱼。
而现在。
全网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三个父亲。
在 killers 的饭桌上。
吃了多少年。
——
晚上八点。
八个人再次重聚。
张函瑞还没有回来。
但张桂源拿到了硬盘。
张函瑞远程接入。
打开了硬盘。
里面不是名单。
不是录音。
是一段视频。
十五年前的。
画质很模糊。
画面上是四个人。
陈建国。左振东。张庆林。
和第四个。
第四个戴着口罩。
只露出眼睛。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口罩男说了一句话——
「理事会批准这个项目。代号——」
「清道夫。」
视频结束。
「清道夫。」杨博文重复了一遍。
「不是三个家族的事。」林晚说,「是一个项目。三个家族是执行方。理事会是甲方。」
「四十七条命。」左奇函说,「不是四十七次犯罪。」
「是四十七个 KPI。」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
陈浚铭问——
「那 KPI 完成了吗。」
张函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他终于远程连上了。
「没有。」
「四十七个。实际完成四十三个。缺四个。」
「哪四个。」
张函瑞沉默了两秒。
「许小雨。」
「林晚。」
「杨博文。」
「和——」
他停了。
「张桂源的姐姐。」
四个人。
四个没有完成的名额。
「所以他们一直活着。」张桂源说。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反抗。」张函瑞说。
屏幕的另一端。
张函瑞的声音忽然变了——
「有人来了。」
「张函瑞你——」
声音断了。
信号消失。
七个人盯着屏幕。
黑屏。
张桂源站了起来。
「函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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