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妈妈还活着。
六个人看着她。
「在哪。」杨博文先问。
「不知道。」林晚说,「但我爸说过,她在南方。一个海边城市。」
陈浚铭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的母亲沈知意是林晚母亲的姐姐。
如果林晚的母亲还活着,那杨博文就有——
「你姨妈。」陈浚铭说。
林晚点了点头。
「我记事的时候,她来看过我一次。」林晚说,「那时候我五岁。她带了一块糖。说等我长大了,带我去游乐园。」
她停了一下:
「后来再也没来过。」
「理事会不会让她靠近你。」张函瑞说,「她如果露面,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成为筹码。」
「所以她藏起来了。」杨博文说。
「是。」林晚说,「但我爸留了一个线索。」
她打开那个 U 盘。
里面除了名单和录音,还有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
「密码我不知道。」林晚说,「但我爸说过一句话——'你妈妈最喜欢的那首歌'。」
张函瑞接过来。
歌名。他试了七首常见的。都没开。
杨博文在旁边说:「我妈喜欢小提琴。」
张函瑞换了思路。
他搜了林晚母亲的名字——苏念安。加上「小提琴」「曲目」。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十年前的比赛记录。
苏念安。全国青少年小提琴大赛。金奖。
演奏曲目:《沉思曲》。
张函瑞输入:Chenxiangqu。
没开。
他又试了英文:Meditation。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
画质不好。像是用手机偷录的。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长发。眉眼和沈知意很像。
她对着镜头说话。
「小晚。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爸爸终于把东西交给你了。」
她笑了笑。笑容很疲惫。
「妈妈对不起你。把你丢下这一年又一年。但我没有办法。理事会盯着我。我走一步,他们跟一步。」
「但你爸爸告诉我一件事——十五年前那场车祸,有一个目击者。」
「不是大人。是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长大了。她知道所有事。」
「找到她。」
「她是最后一个能证明这一切的人。」
视频到此结束。
杨博文盯着屏幕。
「目击者。」他说,「十五年前。车祸现场。一个孩子。」
「七岁。」陈浚铭说。
「我。」陈浚铭说。
「你已经知道了。」杨博文说。
「不。」林晚开口,「视频里说的是另一个孩子。不是我哥哥。」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爸说的目击者。」林晚说,「是在车祸现场附近,看到了事情经过的人。不是受害者家属。」
「谁。」张桂源问。
「不知道。」林晚说,「但我妈说——那个孩子现在长大了。她知道所有事。」
张函瑞已经在工作了。
他在屏幕上打开了十五年前车祸现场周边的所有记录。
学校。医院。社区。
「车祸发生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七分。」他说,「周边三公里内,当时可能在场的人——」
他筛了一遍。
「十七个人。」
「十七个?」杨博文凑过来。
张函瑞已经把十七个人的名字列出来了。年龄。住址。后来的去向。
「十七个里,十四个已经确认下落。」他说,「三个找不到。」
他点开第一个找不到的。
性别:女。
车祸当年年龄:七岁。
后来去向:转入外地福利院。记录在 2014 年中断。
2014 年。
理事会开始大规模清理的时间点。
「她可能就是那个目击者。」张函瑞说。
「叫什么。」
「名字被改了。」张函瑞说,「福利院记录里她叫'小雨'。没有姓。」
「找不到?」
「她在 2014 年消失了。」张函瑞说,「不是正常的转出。是——从记录里被抹掉了。」
像林晚一样。
像所有被理事会处理掉的人一样。
「但她还活着。」杨博文说。
「为什么。」
「视频里说'她长大了'。」杨博文说,「我妈录这段视频的时候,林见深还没死。那个目击者如果死了,我妈会说'她死了',不会说'找到她'。」
「她活着。」林晚确认,「但我爸也不知道她在哪。」
——
同一时间。
左奇函和陈奕恒在左氏集团大楼。
董事会临时会议。
十三个董事坐了一排。
主位空着。左振东没有来。
主持的是王董事。
「今天临时召集各位。」王董事说,「是因为有人在公司内部发起了异常调查。」
他看向左奇函。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奇函。」王董事说,「你最近在调阅公司十五年前的档案。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左奇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流程需要。」他说。
「什么流程。」
「内部审计。」
「没有董事会批准的内部审计是不合规的。」王董事说,「而且你调阅的内容涉及——」
他停住了。
没有说下去。
左奇函接了:
「涉及十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关联档案。」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不是惊讶的安静。
是心虚的安静。
十三个董事。至少有五个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王董事说。
「我说的是——」左奇函站起来,「十五年前,左氏集团用一辆公司的车,参与了故意杀人。」
会议室炸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在打电话。
王董事用力敲桌面:「左奇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左奇函说,「而且我手上有证据。」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里面是周庆林给的笔记复印件。四十七次。左振东的名字出现了十二次。
「这是第一部分。」他说,「第二部分在我律师那里。如果我出了任何事,这份材料会自动发给检察院。」
他环视了一圈。
「今天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通知你们——」
「从即日起,暂停我父亲的一切公司权限。等待内部调查。」
「谁给你的权力。」王董事说。
「公司章程第十七条。」左奇函说,「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东,有权发起对关联方的利益冲突调查。」
他看向王董事:
「我持股百分之十五。王叔。你确定要继续拦吗?」
王董事的嘴张了张。
没有说出话来。
——
陈奕恒在陈家做了同样的事。
不同的是——
陈建国来了。
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也是来通知我暂停权限的?」
「是。」陈奕恒说。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陈建国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你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的无奈。
「你和你妈一样。」他说。
陈奕恒愣住了。
「我小时候。」陈建国说,「你奶奶也这么看着我。说'你不能这么做'。但我不听。」
他站起来。
「我不拦你。」他说,「但你记住一件事——」
「理事会不会放过你。」
「他们也找过你?」
「找过。」陈建国说,「昨晚。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不让你停,后果自负。」
「你怎么说。」
「我说我儿子的事,我自己管。」陈建国说,「但我管不了。」
他看着陈奕恒:
「你长大了。你做的决定我不会拦。但这件事比你想的大。你以为是三个家庭的事。」
「不是。」陈奕恒说,「是四十七条命。」
陈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
晚上九点。
六个人又一次聚到一起。
这一次每个人都带来了东西。
左奇函带了暂停权限的董事会决议。
陈奕恒带了同样的文件。
张桂源带了姐姐——现在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了,林晚,但张桂源叫她——
「晚晚。」
林晚没有拒绝。
但也没有回应。
她还没有习惯。
杨博文带了母亲信的最后一段——之前断掉的那一页,他从铁盒夹层里重新找到的。
沈知意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所有真相都要被揭开。但如果揭开了,就不能再盖上。」
陈浚铭带了优盘。林晚的完整名单。
张函瑞什么都没带。
他坐上电脑。
把所有人的证据合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
四十七条命。三个家族。理事会十二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发吗。」
六个人看着他。
「现在发,明天全网炸。」张函瑞说,「但理事会会在两小时内反制。他们会说这是伪造。他们会启动舆论压制。他们有资源。」
「那怎么办。」左奇函问。
「分步。」张函瑞说,「先发一部分。观察反应。再发第二部分。」
「先谁。」张桂源说。
「三个父亲。」张函瑞说,「先把三家的事曝光。理事会还没反应过来,三家公司内部就已经处理完了。」
「那理事会呢。」杨博文说。
「最后。」张函瑞说,「等我们把四十七条命的家属全部联系上,联合起诉。理事会再多的资源也压不住。」
「时间?」
「三天后。」张函瑞说,「三天时间联系家属。做好准备。」
三天。
六个人开始分头行动。
左奇函联系左氏员工代表。
陈奕恒联系陈家老员工。
张桂源联系张氏监事会。
杨博文和林晚开始联系四十七条命的家属。
陈浚铭负责——
「我负责什么。」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吃。」
陈浚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天后,事情一旦曝光,你会上热搜。」张函瑞说,「你的探店号会被翻出来。以前所有的视频都会有人来看。你的关注度会翻十倍。」
他停顿了一下:
「你得活着看到那天。」
陈浚铭笑了。
「放心。」他说,「我还没吃完所有好吃的。」
——
三天。
倒计时开始了。
第一天,联系到二十三个家属。
第二天,联系到四十一个。
第三天——
杨博文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了。
「杨博文。」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
「我是苏念安。」女人说,「林晚的妈妈。你的姨妈。」
杨博文的手停住了。
「你在哪。」
「我在恒铭【作者随便编的一个地方】。」苏念安说,「气温岛往东三公里。一个民宿。你们能来吗?」
「能。」
「但杨博文。」苏念安的声音低下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十五年前那场车祸。」她说,「我不是唯一知道的人。」
「那个目击者。」
「她来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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