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七章 祭坛前夕，锁链反噬

距离祭坛审判，只剩最后一日。

荒烬谷地的菌雾，一夜之间变得躁动不安。黑青菌丝在腐土下疯狂蔓延，像是提前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大战。

萋萋与砚离开菌核溶洞，回到中层岩穴休整。连日磨合力量，二人神魂本就持续消耗，共生锁链一直绷在极紧的状态。

萋萋靠着岩壁静坐，指尖轻捻一缕青色菌丝，默默推演明日祭坛的布局。

砚守在洞口，漆黑鞘翅半展，警惕地扫视谷地外围。旧族的斥候不再躲藏，远远徘徊，如同蛰伏的猎手。

“长老不会老老实实等到明日祭坛。”砚低声开口，目光锁定远处起伏的菌雾，“他们清楚，一旦到了祭坛，我们便能借整片虫域命线发力。一定会提前动手。”

萋萋抬眼，心头微沉。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爆发出密集振翅轰鸣。

数十只精锐守旧虫，身披厚重褐甲，镰刀足寒光凛冽，冲破菌雾，直奔岩穴而来。为首的，正是三长老麾下的护法。

“拿下萋萋与逆命虫！不必带回祭坛，就地禁锢诡菌！”护法粗哑的喊声穿透雾气。

虫群呈合围之势，封死岩穴所有出入口。

砚一步踏出，挡在萋萋身前。断命之力在周身凝聚，黑色锋芒流转。

“待在洞内，不要出来。”

“砚，不要大范围撕裂命轨！”萋萋急忙起身，心头一紧，“反噬会直接落在我身上！”

可虫群已经冲杀至近前，镰刀足交错劈砍，攻势铺天盖地。护法修为强横，命轨厚重，普通斩断杀心的手段根本拦不住。

砚别无选择。

漆黑的断命之力轰然爆发，直扑冲在最前的数只精锐虫。这一击不再是仅仅斩断念头，而是直接撕扯他们血脉里绑定婚律的命丝。

轰隆！

黑色力量炸开。

冲在前头的几只虫浑身一颤，血脉之中的血色丝线寸寸断裂，攻势瞬间溃散，重重摔落在腐叶之上。

同一刹那，共生锁链猛地收紧。

剧痛如潮水，狠狠砸入萋萋神魂。

“唔……”

萋萋闷哼一声，身子猛地跪倒在地。淡青色菌血顺着唇角不断滑落，周身的青光骤然黯淡。体内诡菌疯狂震颤，经脉被反噬之力撕扯，每一寸都在抽痛。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被强行扯断的命轨带来的痛苦，全数顺着共生锁链，转嫁到自己身上。

“萋萋！”

砚心头一凛，立刻收回力量。可已经晚了，这一波反噬来势汹汹。

护法见状，冷笑出声：“果然！你每动用断命之力，她便要承受代价！继续攻！逼他不断出手，耗干这雌虫生机！”

虫群再度冲锋，故意引诱砚出手。

砚死死攥紧拳，眼底翻涌怒火。他清楚对方的算计，可看着刀光朝着跪倒在地的萋萋压来，他根本无法袖手旁观。

他再次调动断命之力，这一次，他刻意压缩力量范围，只挡下劈向萋萋的几道攻击，不再主动去撕扯血脉命轨。

即便如此，微弱的反噬依旧不断传来。

萋萋伏在地上，浑身微微发抖。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身前那道黑衣身影。

“别再出手了……”她气息虚弱，“他们就是要借共生锁链，活活耗死我。一旦我倒下，你也会跟着陨落，明日祭坛，连对峙的机会都没有。”

砚侧过头，看见她苍白的面庞、不断滴落的菌血，心脏像是被菌丝缠绕收紧。

他本想护她周全，可他的力量，偏偏会持续伤害她。

共生锁链，既是他们破局的依仗，也是捆住二人的枷锁。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你。”砚的声音沉哑。

“可这样，正中长老圈套。”萋萋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淡青菌光勉强重新亮起，“交给我。我能看见他们所有人的命轨，我可以短暂扰乱他们的感知，不需要你动用断命之力。”

她催动菌力，无数细密的青色命丝散开，悄然飘向围攻的虫群。

不摧毁，不撕裂。仅仅轻轻拨动他们视野之中的命轨光影，制造短暂幻境。

冲上来的虫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菌雾翻涌，分不清敌我，攻势瞬间混乱，互相碰撞，自乱阵脚。

护法怒吼，强行稳住心神，不受幻境迷惑，提刀直扑萋萋。

“雕虫小技！”

砚身形一闪，鞘翅裹挟劲风，正面迎上护法。近身缠斗，不再动用大范围断命神通，只凭肉身硬抗对方镰刀足。

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响起。砚的外壳被划出数道深痕，黑色汁液缓缓渗出。

可这一次，没有剧烈的反噬传到萋萋身上。

萋萋一边维持幻境，一边凝神观察护法的命轨。她看见护法命轨深处，缠绕着对族群覆灭的恐惧，这份恐惧，驱使他不顾一切守护旧婚律。

“你以为守住旧律，就能保全族群？”萋萋轻声开口，声音顺着菌丝传入护法识海，“婚劫循环不息，一代代雄虫献祭，雌虫困于杀戮。族群只会不断损耗，并非长久存续。”

护法心神一晃，攻势微微迟滞。

就是此刻！

砚抓住空隙，手肘重重撞在护法胸腹甲壳。护法闷哼一声，向后踉跄数步。

“撤！”护法知道今日无法顺利拿下二人，咬牙下令，“暂且退走，静待祭坛之日！”

虫群纷纷振翅，快速撤出谷地，消失在青黑菌雾深处。

岩穴之外，终于恢复安静。

紧绷的危机褪去，萋萋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下倒去。

砚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抱入怀中。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底翻涌浓烈的自责。

“是我莽撞了。”他低声道，指尖轻轻拂过她唇角的菌血，“明知会带给你反噬，依旧强行催动力量。”

萋萋靠在他怀里，呼吸浅弱，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你只是想保护我。”

可心底，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悄然滋生。

她明白，明日祭坛，想要彻底撕碎整片虫域的婚律闭环，必然要全力合一。那一次爆发，反噬会远胜今日。

到那时，她未必扛得住。

若是她当场陨落，砚也会随之消亡。

若是为了避免这份剧痛，他们选择保留一部分旧命轨，那万千虫依旧困在血色轮回之中。

两难的抉择，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

“明日祭坛，我们必须谨慎。”萋萋轻声道，“力量融合，必须做到极致精准。不能有半分多余的力量外泄。”

砚低头看着怀中人，漆黑复眼藏着复杂情绪。

“若是代价超出你的承受极限，我会立刻收手。哪怕放弃破局，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去。”

萋萋抬眸望着他。

“可若是收手，无数虫继续困在轮回苦狱。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部白费。”

“比起众生轮回，我更不想失去你。”

这句话，安静落在岩穴之中。

萋萋心头震颤，久久无言。

共生相伴，心意相通。可在生死抉择面前，两人心底，生出了一道细微的隔阂。

一边是万虫的新生，一边是彼此的性命。

长夜笼罩荒烬谷地。

黑青菌核在地下缓缓搏动，静静等候明日祭坛那场终局对峙。

旧族长老们在祭坛之上，布设锁命大阵。无数血色命丝缠绕祭坛石柱，只待二人到场，便要将共生锁链彻底绞碎。

而那些暗中倒戈的年轻虫，也在夜色之下，悄悄奔赴祭坛，藏在暗处，静待审判开启。

明日，祭坛一战，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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