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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起惊尘绪

烟雨负清晏

秋夜绵长,灯火温柔。

一册诗书翻至尾页,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墨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在狭小的屋内缓缓流淌。窗外风声轻柔,秋叶簌簌,衬得屋内的安宁愈发真切。

陆时衍合上书卷,轻轻搁于桌案,抬眸时,目光恰好撞上沈清辞望来的视线。

少年眼底的清冷早已淡去大半,浸在暖灯里,漾着浅浅的柔和,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拒人千里的疏离。几日朝夕相伴,那些层层裹覆的孤寂坚壳,似乎正一点点悄然卸下。

“书尽夜长。”陆时衍声音轻缓,打破一室静谧,“时辰尚早,可要对弈一局?”

沈清辞微微颔首:“甚好。”

桌案清空,黑白棋子分列整齐,玉子微凉,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细碎的轻响。两人对坐灯下,落子从容,一守一攻,不急不躁。

沈清辞棋风清稳,步步沉静,看似退让温和,实则步步藏势,不露破绽,恰如他为人品性,温润外表下,藏着骨子里的坚韧执拗。

陆时衍棋路开阔沉稳,进退有度,包容之中暗藏章法,从无凌厉逼迫之势,处处留有余地,一如他待人处事,温柔妥帖,心怀宽厚。

棋盘落子声声,灯火摇曳安然。

不知不觉间,局势已然过半。沈清辞捏着一枚白子,垂眸凝思,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侧脸轮廓清隽干净,安静得好似一幅静置的秋夜水墨。

陆时衍静静望着他,眸底盛着温柔月色,心绪安稳平和。

他久居朝堂,日日周旋于人心算计、权谋纷争之中,步步惊心,从无片刻松弛。半生以来,从未有哪一个夜晚,能如此刻这般,远离喧嚣纷扰,心无杂念,只静坐灯下,与一人对弈,静度寻常夜色。

这般平淡烟火,是他求之多年的安稳。

“走神了。”沈清辞抬眸,望见他微滞的目光,轻声提点,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陆时衍回神,唇角扬起浅弧,坦然落子:“一时失神,是我输了先机。”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吹来一阵疾风,穿窗而入,猛地卷得桌上灯花剧烈跳跃,光影晃乱棋盘,细碎秋叶伴着风声扑落窗台。

晚风骤然转厉,褪去了先前的温柔,带着深秋突如其来的凛冽,瞬间打破了整夜的安宁。

屋内暖意被吹散,寒意骤然侵袭而来。

两人神色皆是微敛。

这巷弄向来僻静无风,今夜这阵疾风,来得太过突兀。

还未等二人言语,巷口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细碎隐秘,若非夜深寂静,断然无法察觉。声响极快,落地轻稳,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克制,绝非寻常百姓夜行所有。

沈清辞捏着棋子的指尖骤然收紧,眸底所有温柔瞬间尽数褪去,清冷警惕之色顷刻覆满眉眼。

他自幼漂泊,历经无数凶险,对暗处的风声、隐匿的气息向来极为敏锐。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绝非偶然。

有人来了。

且是冲着这方寸陋巷而来。

陆时衍眼底的温柔亦瞬间敛尽,周身温润气息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多年的沉稳锐利。他常年身处风波之中,对暗处的窥探与追踪,早已熟稔于心。

风声未落,巷外的气息已然变了。

不是寻常路人,是暗随的踪迹。

“看来,安稳日子,到头了。”陆时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悄然按住了袖间暗藏的短刃,姿态从容,已然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暂居此处避世静养,刻意隐匿行踪,远离朝堂纷争,本以为能得一段清闲,却终究还是被人寻到了踪迹。

权势纷争,从来不会给人半分真正的喘息之机。

沈清辞缓缓放下手中棋子,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清冷透彻:“是冲你来的。”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这陋室偏僻无名,无人知晓,唯有陆时衍身份特殊,身负朝野牵绊,是唯一会引来风波的根源。

陆时衍微微颔首,坦然承认:“是我连累你了。”

他本想护这一方安稳,护身边人岁岁无事,却未曾想,自己身上的风波,终究还是蔓延到了此处,惊扰了他清净无争的岁月。

心中难免愧疚。

沈清辞却轻轻摇头,声音清泠坚定,无半分退缩:“既已相逢,便无连累之说。”

短短一语,落地有声。

从他应允相伴、心安接纳这份温柔的那一刻起,便早已默认共承风雨。他半生孤凉,从无牵绊,亦从无畏惧,从前独闯山河无畏无惧,如今身侧有人相伴,便更无半分怯弱。

风起惊尘绪,乱世起风波。

那又如何。

窗外风声愈发凛冽,巷中隐匿的气息越来越近,隐约有数道脚步轻缓落地,步步朝着院门逼近。暗处的窥探与寒意,穿透沉沉夜色,笼罩了整座小院。

安宁的秋夜彻底碎裂,温柔朝夕被风波骤然打断。

棋盘黑白错落,灯火摇摇欲坠。

沈清辞抬眸看向对面的陆时衍,眼底清冷灼灼,不见半分慌乱,唯有坦然并肩的笃定:“既风波已至,便从容应对。”

陆时衍抬眼望他,四目相对。

少年眸心澄澈明亮,不惧风雨,不畏前路,坦荡从容。心底深处骤然翻涌的沉郁与紧绷,竟在这一刻被稳稳抚平。

原来最好的相伴,从不是共享安稳岁月。

是风起浪涌时,有人与你并肩而立,不惧前路凶险,共迎世事风霜。

陆时衍眸底重新染上温润微光,重重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好,并肩应对。”

夜风呼啸,惊尘翻涌。

巷外暗处的人影已然就位,沉寂多日的风波,于这寂静秋夜,骤然席卷而来。

而屋内灯火未灭,两人并肩静坐,神色从容,静待风雨来袭。1

段评

蹲蹲后续——太想知道接下来的情节走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