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楼下卖烤肠的阿姨是我前老板

我叫林小鱼，今年二十四岁，失业、失恋、失智三件套齐活。

失业是因为我把公司年会的抽奖箱摇成了“特等奖”，结果老板以为我作弊；失恋是因为前男友说我“太会省钱，缺乏生活情趣”；失智是因为我居然信了中介的话，租下了一套号称“闹中取静、风水极佳、拎包入住”的房子。

入住第一天，我就发现这房子确实闹。

凌晨三点，楼上开始跳绳。

凌晨三点零一分，隔壁开始练美声。

凌晨三点零二分，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正宗台湾烤肠，五块钱一根，买二送一！”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觉得自己不是搬进小区，是搬进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才艺培训班。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下楼买早餐，刚出单元门，就看见小区门口支着一个小摊。摊主阿姨穿着碎花围裙，手里夹着烤肠，眼神锐利得像在审犯人。

“小姑娘，新搬来的？”

我点头。

“几楼？”

“六楼。”

阿姨手一抖，烤肠差点掉进炭盆里：“六楼？那你可得小心点。”

我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六楼闹鬼？”

阿姨压低声音：“比闹鬼还可怕。六楼住着一个自称‘宇宙能量导师’的大哥，每天早晨六点带着全楼做深呼吸。他说呼吸能致富，吸气吸财气，呼气呼霉运。上周他让七楼王大爷对着电表深呼吸，说能把电费吸没，结果王大爷家跳闸了。”

我沉默三秒：“那……烤肠能致富吗？”

阿姨把烤肠递给我：“能，至少能让我致富。”

我咬了一口，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回到六楼，我刚掏出钥匙，门对面就“啪”地打开。一个穿着丝绸睡衣、脚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水。

“新邻居？”他笑得像电视购物主持人，“我叫周发财，周宇宙的周，发财的发财。你印堂发亮，最近必有横财。”

我看了看他头顶那撮倔强翘起的呆毛：“横财没有，横祸倒是刚租了房。”

周发财一点也不尴尬，热情地递来一张名片：“需要转运服务可以找我。首次体验八折，包月送水晶手串。”

名片上写着：

周发财·人生重启顾问

擅长领域：财运、桃花、WiFi信号增强

我差点把“WiFi信号增强”念出声。

周发财补充道：“你别不信，我上个月刚帮三楼李阿姨找回了丢失的广场舞扇子。通过能量定位，发现扇子在她家冰箱冷冻层。”

我震惊：“冷冻层？”

“她说要把烦恼冻住。”周发财一脸肃穆，“结果把扇子也冻住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又传来阿姨的吆喝：“烤肠！刚出炉的烤肠！吃了不加班，吃了不脱发，吃了老板不敢随便画饼！”

整栋楼瞬间热闹起来。

三楼窗户推开，李阿姨探出头：“张姐，今天烤肠怎么还带功效宣传了？”

楼下张姐中气十足：“新学的，短视频上都说要打造个人品牌。”

五楼窗户也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张阿姨，能不能给我留两根？我今晚要加班，急需‘不加班烤肠’心理安慰。”

张姐抬头喊：“心理安慰三块，实际效果不包。”

我站在六楼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小区比我前公司还像职场。

当天下午，我决定出去找工作。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周发财拦住。

“小鱼啊，我看你今天脚步虚浮，眼神迷茫，是不是要去面试？”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

“因为全小区都知道。”他指了指公告栏。

我凑过去一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手写通知：

六楼新邻居求职中

可接受岗位：文员、奶茶店店员、宠物遛弯员、临时替人吵架员

薪资面议，包午饭者优先

我眼前一黑：“谁贴的？”

周发财咳嗽一声：“我帮你扩大一下影响力。找工作嘛，要懂得流量思维。”

我咬牙切齿：“你这是泄露隐私！”

他认真纠正：“不，这是社区互助。”

就在这时，张姐推着烤肠车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你会拍视频吗？”

我愣住：“会一点。”

张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最近要转型做美食博主，就差一个会拍摄、会剪辑、会写文案、会给我打光、会帮我回复评论、还会在我翻车时假装没看见的合伙人。”

我数了数：“这好像不是一个岗位，是一整个团队。”

张姐拍拍我肩膀：“年轻人，要敢于挑战复合型人才。”

我本来想拒绝，可她说包午饭，还送烤肠。

于是我成了“张姐烤肠短视频团队”的唯一员工。

第一天拍摄，张姐坚持要拍出“高级感”。她让我把烤肠摆成玫瑰花形状，再撒点芝麻，说这是“法式炭烤玫瑰肠”。

我蹲在地上找角度，张姐站在旁边指挥：“小鱼，光线要温柔，像我年轻时收到的情书。”

我抬头：“阿姨，这是正午的太阳。”

“那就让它温柔一点。”

我没办法，只好把反光板举过头顶。十分钟后，我的胳膊酸得像借了别人的身体。

张姐对着镜头微笑：“家人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家的招牌烤肠。它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吃一口，烦恼全走；吃两口，老板发抖；吃三口——”

话没说完，隔壁周发财突然入镜，手里举着水晶手串：“吃三口，财运到手！链接在我主页，买手串送烤肠优惠券！”

张姐脸都绿了：“老周！你又蹭我流量！”

周发财理直气壮：“我这是跨界联动。”

视频发出去后，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烤肠看着不错，但那个水晶手串是不是能增强WiFi？”

有人说：“阿姨，你身后那个举反光板的姑娘看起来快晕倒了，建议先救她。”

还有人说：“这小区是不是有什么才艺考核？我住进来会不会被要求每天晨跑呼吸财气？”

没想到，这条视频居然火了。

张姐高兴得当场给我加了一根烤肠。

周发财更高兴，因为他卖出去三串水晶手串。

李阿姨也高兴，因为她终于找到了新的广场舞曲目——《烤肠进行曲》。

只有我不太高兴。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从一个画饼的公司，跳进了一个全员画饼的小区。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进电梯，就看见周发财也在。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鱼，我算出来了，你明天会有贵人相助。”

我冷笑：“贵人是不是你？”

他摇头：“不是，贵人姓钱。”

我眼睛一亮：“钱总？”

“不是。”他压低声音，“钱阿姨，七楼，退休会计，特别会砍价。她明天要团购烤肠，你跟着去，能学到人生真谛。”

我彻底放弃挣扎。

回到家，我打开窗户透气。楼下张姐正在收摊，周发财在数手串钱，李阿姨在楼下教新舞步，五楼加班男端着泡面站在阳台感叹：“为什么别人的小区像情景喜剧，我的小区像加班纪录片？”

我忍不住笑出声。

也许这套房子确实不完美。

楼上会跳绳，隔壁会美声，楼下会烤肠，对面会算命。

可奇怪的是，我第一天住进来时，觉得自己掉进了麻烦堆。

现在却觉得，麻烦们好像还挺热闹。

就在我准备关窗时，手机响了。

是白天面试过的那家公司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恭喜你通过初试。明天上午九点来复试。

我愣住。

下一秒，楼下张姐忽然抬头，冲我喊：“小鱼！明天复试加油！要是过了，阿姨给你烤十根肠！”

周发财也探头：“我免费给你做一次财运加持！”

李阿姨挥舞扇子：“跳段舞给你壮胆！”

五楼加班男举起泡面：“我……我精神上支持你！”

我握着手机，忽然鼻子有点酸。

原来全小区等我破产是假的。

他们好像更等我好好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楼下喊：“那说好了！十根烤肠，一根都不能少！”

张姐大手一挥：“成交！”

周发财补充：“手串打折！”

我立刻关窗。

有些贵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