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顺六年,春。
太子谋反,被废。三皇子受牵连,圈禁宗人府。皇后赵氏被赐鸩酒,赵家满门抄斩。
这一场变故来得极快,快得朝中大半官员都没反应过来,太子一党便已土崩瓦解。
煊站在城楼上,看着押送废太子的囚车从下方经过,谢衡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该进宫了。”
煊没动,只问:“萧景澜呢?”
“在府里。”谢衡顿了顿,“他昨晚知道消息后,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
煊回过头,“站了一整夜?”
谢衡点头,“今早才回房。”
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倒是能忍。”
皇帝病重,煊以长公主身份监国。
朝中反对声浪不小,但煊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脉和势力在这一刻全数浮出水面。
兵权在握的陆沉,执掌暗网的谢衡,还有煊自己这些年拉拢的一众寒门官员。
三个月后,皇帝驾崩,煊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承明”。
登基大典那天,萧景澜站在百官末尾,远远看着煊身着龙袍走上玉阶,冕旒下的面容威严而陌生。
他没有跪。
直到身旁的礼官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般跪下,额头贴地,和所有人一起高呼万岁。
那天夜里,煊在寝殿里召见了他。
萧景澜跪在龙榻前,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昨晚站了一整夜,在想什么?”
萧景澜身子一僵,随即苦笑,“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煊弯腰,抬起他的脸,“比如你在夏国时怎么杀的太子,比如你来景国真正的目的,比如你一直等着回国夺位。”
萧景澜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煊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松开手,直起身,“萧景澜,我给你一个机会。”
萧景澜抬头看她。
“我登基了,夏国那边肯定会派人来贺,来的估计是你父皇的人。”煊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封折子扔给他,“你自己看。”
萧景澜接过折子,展开一看,手猛然攥紧。
夏皇病重,国内大乱,几位皇子争位不休,夏国派来景国的使臣是萧景澜的异母弟弟,萧景琰。
“你那个弟弟,想借景国之力回国争位。”煊在龙椅上坐下,撑着下巴看他,“你父皇属意的也是他,你若是想回去……”
“我不想。”萧景澜打断她。
煊挑眉。
萧景澜跪行到她面前,仰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又浮起那种湿漉漉的水光,可这一次,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陛下,臣哪里都不去,臣只想留在您身边。”
煊看着他,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在演。
可她也知道,他演的这些日子里,有几分真。
萧景琰到景国那天,煊在宫中设宴。
席间萧景琰几次试探,想把萧景澜要回去,煊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宴后,煊带着萧景澜回到寝殿,屏退左右,看着他脱去外袍,露出一身青色中衣,站在烛光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