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聒噪的夜枭

雨夜，江城。

倾盆暴雨砸在旧城区的废弃写字楼玻璃上，发出密集且沉闷的噼啪声响，浑浊的积水顺着墙体裂缝蜿蜒滑落，在地面积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整栋大楼断电漆黑，唯有顶层的破窗处，漏进一缕惨白的路灯光，勉强劈开浓稠的黑暗。

苏槿靠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身姿挺拔，周身却裹着一层近乎凝固的死寂。

他黑色外套的袖口被撕开一道长口，小臂上交错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积水里，漾开细碎又短暂的涟漪。他垂着眼，呼吸平稳，没有半分狼狈，漆黑的瞳孔沉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周身肆虐的危机、窗外狂暴的雨夜，都与他毫无干系。

“苏槿，我说你这人，真的太没意思了。”

一道轻快又聒噪的声音，突兀划破死寂，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

望鸢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熨帖干净的纯白色风衣，与这片肮脏破败的废弃场地格格不入。发丝纤尘不染，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半点雨渍，唯独一双桃花眼透着戏谑的凉薄。作为江城地下暗能圈子里最诡异、最让人忌惮的反派，他没有半分杀伐凌厉，反倒像个闲来无事、专程找人唠嗑的闲人。

也是整个圈子里，公认最话多的疯子。

他慢悠悠踱步，一边打量着周身狼藉，一边喋喋不休，语速不快，字句却密密麻麻，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我算算啊，这是我们第五次对上了。第一次你截了我的物资，第二次废了我三个外围据点，第三次把我培养半年的暗能载体直接销毁，第四次断了我和境外的联络线。啧啧，次次都断我生路，你说你何必呢？”

望鸢停在距离苏槿三米远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笑意盈盈，嘴上却丝毫不停歇：

“我真的很好奇，你明明就是个游离在暗能秩序外的独行者，无门无派，无牵无挂，赚钱度日，安稳蛰伏不好吗？非要跟我对着干。我不就是偷偷吸纳了几处城区的游离暗能，淘汰了几个资质平庸的底层棋子？弱肉强食，这本就是暗能世界的规矩，苏槿，你太固执了。”

苏槿始终沉默。

他微微抬眼，视线淡漠地落在望鸢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戒备，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种无视，让向来话多的望鸢非但不恼，反倒兴致更浓，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你别不说话啊。每次打架你沉默，打完你也沉默，对峙的时候还是沉默。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很尴尬的好吧？你看这雨夜多适合谈心，适合谈判，非要打打杀杀，多粗俗。”

“我今天来也不是非要杀你。”

望鸢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归顺我，我手里掌控着江城七成的暗能资源，跟着我，你不用再单打独斗，名利、资源、权限，应有尽有。第二，继续跟我作对。不过你也清楚，今天你身边没人，你的底牌我摸得一清二楚，僵持下去，你大概率走不出这栋楼。”

话音落下，他微微前倾身体，笑意带着刺骨的恶意：“所以，选哪个？你倒是说话啊。”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传来三道轻盈且沉稳的脚步声，穿透雨声，清晰传来。

三道身影接踵而至，稳稳站在楼梯口，破开层层黑暗。

为首的是言玖。

他身着黑色作战劲装，身形清瘦却极具爆发力，眉眼冷冽锋利，指尖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淡黑色暗能余韵。作为苏槿最信任的搭档，也是江城新生代暗能者中的顶尖战力，他永远沉稳果决，一出场，周身紧绷的气场便瞬间对冲了望鸢的轻佻。

“望鸢，废话太多了。”言玖声线清冷，干脆利落，和聒噪的望鸢形成极致反差。

他身侧，清屿缓缓走出。少年模样干净清隽，气质温润平和，看似无害，掌心却悬浮着一枚莹白色的微光粒子。这是极其罕见的治愈系暗能，也是整个江城最稀缺的能力，刚好能制衡望鸢的侵蚀性暗能。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站定，目光平静地锁定前方的敌人。

最后走出的是逸凡。

他穿着休闲卫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都市青年，眼神却极度锐利，目光快速扫过整栋楼层的结构、死角以及望鸢周身的暗能波动。他是团队里的战术大脑，擅长布局推演、破解阵法、预判敌方攻势，短短两秒，便已摸清了当下所有局势。

“三层楼道、两处窗口、地下车库出口，全部被望鸢的暗能屏障封死。”逸凡快速低声汇报，条理清晰，“他带了五名暗能守卫，隐藏在四周阴影里，不过战力一般，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简一背着一个黑色器械包，快步跑来，利落拆开包袋，几枚银色特制干扰器瞬间出现在手中。他是团队的技术核心，精通所有暗能器械改造、信号干扰、屏障破解，是团队最坚实的后盾。

“屏障频率已锁定，十秒即可局部破防，留出撤退和反击通道。”简一的声音干脆利落。

四人列队而立，稳稳护在苏槿身侧。

原本单打独斗的僵局，瞬间被彻底打破。

望鸢看着突然集结的五人小队，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倒眼睛一亮，话更多了，兴致勃勃地咂咂嘴：

“哦？怪不得苏槿你这么硬气，原来是底牌都来了。可以啊，言玖、清屿、逸凡、简一，江城新生代四大王牌齐聚一堂，为了你一个人站台，这份排面，整个江城没人能比。”

他滔滔不绝，挨个点评，嘴几乎没有停歇：

“言玖，近战杀伐天花板，出手从不留活口，冷酷得很。清屿，稀缺治愈暗能，续航翻盘的神器，多少势力抢着要你。逸凡，最强大脑，从来不会算错一局战局。简一，器械鬼才，再坚固的屏障你都能撬开。”

望鸢啧啧感叹，语气戏谑又夸张：

“多完美的一支小队。只可惜啊，眼光太差，偏偏跟着苏槿这么个不懂变通的木头。我真的替你们可惜。跟着他天天游走在生死边缘，对抗整个暗能黑势力，图什么？跟着我，你们每个人都能拥有更高的地位、更顶级的资源，不用出生入死，不好吗？”

清屿终于轻轻开口，声线温和却坚定：“道不同，不相为谋。”

“哎呀，你这话就太官方了。”望鸢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再度开启碎碎念模式，“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板，立场是可以变的，利益是永恒的。你们想想，我掌控暗能核心，只要合作，江城未来的规则由我们制定，你们何必死守所谓的正义？正义能当饭吃吗？能让你们变强吗？”

他越说越兴奋，往前踏出两步，唾沫横飞般继续游说：

“我跟你们好好讲讲局势啊！现在官方暗能管理局腐朽僵化，固步自封，根本压制不住地下暗能的泛滥。早晚整个江城的暗能秩序会彻底崩塌，到时候乱世降临，谁手里有实力谁就是王者。我只是提前掌控局面，扫清障碍，我有错吗？”

“苏槿非要拦我，就是在阻碍时代更迭，在拖所有人的后腿！你们跟着他，最后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我真心劝你们一句，回头是岸！”

聒噪的话语层层叠叠，塞满了整个空旷楼层，换做寻常人，早已被这无休止的念叨搅得心神大乱、耐心耗尽。

但苏槿依旧未动。

他缓缓抬起眼帘，沉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在望鸢又一次准备开启长篇大论、喋喋不休继续游说的瞬间，苏槿终于抬手。

指尖微动。

潜藏在周身的暗能骤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威压，瞬间锁死望鸢周身所有退路。

风声骤停，雨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全程聒噪不停、滔滔不绝的望鸢，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

苏槿声音低沉、清冷，字字清晰，压过所有余音：

“废话，到此为止。”

望鸢瞳孔微缩，愣了半秒，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依旧改不了话多的本性：“好好好，不废话！早就想看你全力出手了！今天就让我看看，你们五人联手，能不能破我的局！不过先说好了，打输了可别哭，也别想着求饶，我这人虽然话多，但下手从来不轻——”

话音未落，凛冽的暗能狂风，骤然在雨夜中轰然炸开。

一场属于江城新生代强者，与最疯狂聒噪的反派之间的对决，正式开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