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天朗气清。
老城区的街巷依旧浸在旧时光里,阳光穿过梧桐枝桠,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林知晚按着约定,来到旧唱片店的后门。
这里避开正门往来的客人,一堵矮墙隔开街道的喧嚣,墙角生着细碎的青苔,旁边堆着几个空置的唱片纸箱,安安静静,几乎不会有人过来。
江叙已经提前到了。
他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黑发被阳光晒得柔和。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又反复修改过的乐谱纸,指尖捏得很紧,看得出来心里藏着几分紧张。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原本略带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来了。”
“嗯。”林知晚走到他面前,微风拂动她的发梢,“副歌写完了?”
江叙低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纸边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毛。
“改了很多遍。”他轻声说,“这一整首,写的都是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风里,林知晚的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四周没有话筒,没有聚光灯,没有听众,只有墙角的青苔、掠过墙头的秋风,和独属于他的女孩。
江叙稍稍调整呼吸,垂着眼眸。
清润干净的歌声缓缓响起。
相比之前的版本,新增的副歌更加柔软缱绻,旋律里不再只有迷茫与挣扎,多了一份确定的温柔。字句之间,写尽秋日的相遇、课桌间的秘密、深夜的遥望,写尽他小心翼翼、不敢对外人言说的喜欢。
少年的嗓音漫开在小小的后院,风掠过树叶,轻轻应和。
林知晚静静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听着。
阳光落在江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阴影。这一刻,所有来自家庭的重压、高三备考的焦虑,仿佛都暂时退到很远的地方。他只是一个把满心爱慕写进旋律里的少年。
一曲终毕。
余音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
后院陷入片刻安静。
江叙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忐忑,等待她的回应。
“很好听。”林知晚真心实意地开口,眼眸亮晶晶的,“江叙,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少年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慢慢拉近。两人之间距离骤然缩短,呼吸交缠,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心跳。
他垂眸看向她的嘴唇,目光灼热又克制。
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骤然打破这份暧昧。
江叙浑身一僵,像是被猛地拽回现实。他迅速松开手,后退半步,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方才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一层淡淡的寒意重新覆上眉眼。
他滑动接听,声音立刻收敛,恢复成那副乖巧克制的模样。
“喂。”
电话那头,江父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语气带着审视。
“你现在在哪里?说是出来买复习资料,买完没有?司机已经往老城区方向过去了,顺路接你回家。”
江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司机要来。
老城区,正是唱片店所在的这片街区。
若是司机过来,看见他和林知晚待在一起,一切都会暴露。不仅偷偷写歌的事会再度被翻出来,还会多出一段不被家里允许的早恋,后果不堪设想。
他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林知晚,眼神里藏着慌乱。
“我还在逛书店,马上就准备离开,不用过来接我,我自己坐公交回去。”江叙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
“不必,司机已经出发。”江父的态度不容置喙,“二十分钟之内,在街口上车。”
电话被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
后院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浪漫温情一扫而空,只剩下现实压过来的沉重。
林知晚也隐约听见了片段对话,心里跟着一紧。
“司机要来?”她小声问道。
江叙捏紧手机,指节泛白,轻轻点头。
“我家里,好像已经开始怀疑我出门的借口。”他声音低沉,“之前乐谱被发现之后,他们便留意我的行踪。这一次,恐怕不是巧合。”
从前他借口买书偷偷跑出来,家人不曾深究。现在,监视已经悄悄落在他身上。
亲情的枷锁,不只禁锢他的音乐,也开始伸向这份刚刚萌芽的恋情。
“我必须马上走。”江叙看向她,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原本还想多陪你一会儿。”
“没关系,你快去吧。”林知晚理智地说道,“别被他们撞见。”
江叙把手中那几张乐谱,撕下其中完整的一页,递到她手里。纸上是刚刚唱完的整首词曲,字迹清隽。
“这个给你。”他低声说,“收好,不要被别人看见。”
林知晚小心接过,紧紧攥在手心,薄薄的纸片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江叙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不舍与担忧。他不敢再多停留,不敢再有亲昵的举动,转身快步穿过小巷,朝着街口的方向匆匆离开。
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知晚站在唱片店冷清的后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满心意的乐谱。
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甜蜜还萦绕在心间,可一层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悄然涌来。
他们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守住课桌底下的秘密,却忘了,现实的风雨,正在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