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督军府,早已经没有从前那样戒备森严的气氛。
院墙之内,花木年年抽芽,廊下不再夜夜有卫兵快步奔走传递急报,耳边少了号角,少了马蹄匆匆。
暮春午后,阳光穿过海棠花枝,碎碎地铺在青石板上。
苏清禾坐在花架下,手里捏着针线,慢慢缝一件小孩子的外衫。风卷着海棠花瓣落下来,落在布面上,粉白点点。
陆砚辞从外面回来,褪去了戎装,穿一身素色长衫,少了督军的凌厉。他脚步放轻,走到她身后,俯身,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在忙什么?”他声音放得很低,怕惊扰了她。
“给念禾缝件春衫。”苏清禾没有抬头,指尖还捏着银针,“前几日她说,院里海棠好看,想穿浅色衣裳去看花。”
陆砚辞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穿梭在布料间。
想起来初见的时候,秋雨廊下,她拘谨又警惕,满心都是前世压下来的恐惧,时时刻刻提防灾祸。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能拥有这样闲散平和的午后。
“战事平息这么久,有时候我还会恍惚。”陆砚辞低声说,“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人捧着军情文书闯进来。”
苏清禾停下手里的针线,侧过头看他。
她伸手,指尖抚过他眉骨,那道当年打仗留下的浅淡疤痕,现在淡了很多。
“不会了。”她轻声道,“那些烽烟刀兵,都过去了。”
不远处的草地上,小姑娘陆念禾正追着一只黄蝶跑。
才五岁,梳着双丫髻,笑声清脆,像檐角风铃。她从来没有见过战火,不知道什么是流离,不知道乱世里,人命轻如草芥。
这是他们拼尽全力,才为孩子挣来的世道。
陆念禾追蝴蝶跑累了,哒哒哒跑回来,扑到陆砚辞腿边,仰起小脸:“爹爹,你看蝴蝶!它飞到海棠树上啦!”
陆砚辞弯腰,伸手把她抱起来。
“看见了。”他眼底漾开笑意,那是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柔和,“喜欢蝴蝶?”
“喜欢!”念禾搂着他脖子,“爹爹,以后一直都有花,一直都有蝴蝶吗?”
陆砚辞看向苏清禾,目光绕了一圈,落回女儿脸上,郑重地回答:
“嗯,只要山河安稳,年年都有花开,年年都有蝴蝶。”
风又吹过海棠树,花瓣悠悠飘落。
曾经他们所求,不过是活着,是能等到一场江南之约。如今愿望早就实现,日子慢慢铺展,生出新的枝桠,新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