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清雅安静,秋棠满庭,叶落微凉。
苏清禾自此寄居陆府,安稳度日。
陆府设有私学,府中子弟、同僚世家儿女皆在此读书。第二日起,苏清禾便随众人一同入学听课。
自此,陆砚辞便有了日日捉弄她的由头。
课堂之上,先生讲学正酣。
苏清禾端坐桌前,低头执笔,认真誊抄课业,眉眼专注,不染外物。
坐在斜后方的陆砚辞,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一瞬不移。
他看着她安静温婉的侧脸,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握着毛笔,看着她沉静安然的模样,心底的捉弄之心愈发浓烈。
他悄悄折下细草茎,伸过长桌,轻轻扫过她的后颈。
微痒触感袭来,苏清禾指尖微顿,背脊微僵,却始终没有回头,依旧静心听课。
一次无用,再来一次。
草叶反复轻扫她的发梢、脖颈,细碎发痒。
一旁的莫骁压低声音笑叹:“三少又开始了,专挑苏小姐欺负。”
许屹无奈摇头:“他就是这样,人家越不理他,他越起劲。”
整整一堂课,陆砚辞乐此不疲,却始终没能让苏清禾回头分毫。
下课铃响,先生离去。
苏清禾从容收拾书卷,起身欲走。
一道身影骤然拦在她身前。
陆砚辞双手抱胸,眉眼桀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苏清禾,我闹你一路,你为什么不回头?”
苏清禾抬眸,目光清宁,语气平淡有礼:“求学当专心,不可嬉戏打闹。”
“大道理倒是会说。”陆砚辞挑眉,伸手便想去抢她怀里的书本。
苏清禾轻轻侧身避开,将书卷抱紧,淡淡道:“三少爷,书本乃治学根本,不该肆意玩笑。”
她退让,却不软弱;温和,却有风骨。
陆砚辞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心头莫名一窒。
他阅尽世间逢迎、谄媚、畏惧,从未见过这般落魄寄人篱下,却依旧傲骨铮铮、不卑不亢的姑娘。
少年心底,又气,又奇,又隐隐多了一丝自己不懂的在意。
他冷哼一声,放话嚣张:“行,你清高。苏清禾,等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理我。”
说罢,他转身带着一众兄弟扬长而去。
苏清禾望着他张扬远去的背影,轻轻轻叹。
她知,往后在这陆府,清静日子,怕是难求了。
秋意渐浓,桂香满院。
陆砚辞果真日日纠缠不休。
她廊下读书,他便带人喧闹打扰;她窗前练字,他便偷偷藏起她笔墨;她安静休憩,他便百般捣乱。
可无论他如何顽劣捉弄,苏清禾始终淡然平和,不恼、不怒、不争、不辩。
越是如此,陆砚辞越是心绪难平。
他偏执地想撕开她的平静,想让她为他喜怒,想让她眼底,能有他半分身影。
这日午后,学堂散课极早。
苏清禾独自留在课堂整理课业,阳光温柔落满桌案,静谧安然。
陆砚辞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枝盛放的桂花,花香清甜。
他倚着门框,散漫开口:“天天读书不累?城南戏台热闹,跟我们出去玩。”
苏清禾垂眸摇头:“功课未毕,我不去。”
次次拒绝,毫不例外。
陆砚辞心头微闷,上前一步将花枝压在她书本上,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别人求我相伴,我都不屑,我主动邀你,你还不领情?”
“玩乐无益,我无心外出。”苏清禾依旧平静。
陆砚辞盯着她安静的眉眼,半晌,悻悻离去。
他走在秋风里,满心烦躁。
他从未对谁这般上心,可偏偏,栽在了这个清冷寡言的江南姑娘手里。
没过几日,学堂新来一位求学少年。
温景然。
布衣素衫,眉目温润,品性谦和,满腹诗书,待人温柔有礼。
同为读书人,温景然与苏清禾志趣相投,诗文相合。课后闲暇,二人常常并肩论书、闲谈诗文,言语投契,相处安然舒心。
自苏家落败以来,苏清禾终日沉郁压抑,唯有与温景然相处之时,方能卸下心事,露出浅浅温柔笑意。
这日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庭院长廊。
苏清禾与温景然并肩慢行,低声论诗,眉眼带笑,温柔恬淡。
不远处,陆砚辞正和莫骁、许屹说笑,目光无意间扫来。
那一抹浅浅笑意,狠狠刺进他眼底。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明媚的模样。
她从不对他笑,却对着别的少年眉眼温柔、笑意嫣然。
瞬间,滔天醋意翻涌心头,怒火骤然窜起。
陆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眼覆上寒冰,周身气场骤然冷冽。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二人走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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