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办公室死寂得可怕。
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天光,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唐小虎跪在她面前,挺拔的脊背彻底弯下,放下了半生傲骨、所有身份尊严,卑微到极致。他红着眼,一遍一遍软声哀求,嗓音哑得快要碎裂,把所有委屈、忏悔、执念全都摊开在她面前。
他以为,做到这份上,她哪怕有半分心动、半分旧情,都会松口。
可孟时薇坐在沙发上,眼泪汹涌地掉,小手死死攥着裙摆,指尖泛白,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固执地、轻轻摇了摇头。
“虎叔……还是不行。”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锋利,狠狠扎进唐小虎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知道是误会,我知道你没骗我,我知道你这三年一直在找我。”
“可我过不去。真的过不去。”
“那三年空荡荡的日子、我一个人熬的恐惧、我夜夜睡不着的自我怀疑,都是真的。我现在心里就是别扭,就是迈不开那一步,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跟你谈恋爱。”
“我喜欢你,可我不敢再跟你在一起了。”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唐小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这辈子,见过背叛、见过算计、见过生死别离,挨过打、受过罪、扛过无数风浪,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彻底崩溃。
前一秒还卑微哀求、温柔示弱的男人,瞬间撑不住了。
眼底所有的隐忍、克制、温柔轰然崩塌。
通红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四十五岁的男人,在商场、黑道、生死面前从未掉过一滴泪,此刻却控制不住的酸涩汹涌,眼尾泛红,喉结剧烈滚动,胸腔剧烈起伏。
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颤。
不敢置信,又彻底绝望。
“不敢?”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自嘲与崩溃,听得人心头发疼。
“我跪都跪了……时薇。”
“我连尊严都不要了,你还是不要我,是吗?”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守着空房子,守着她的旧东西,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思念,熬了一千多个日夜。
他推掉所有暧昧,拒绝所有靠近,把心门关得死死的,只留一个位置给她。
他动用所有人脉翻遍京海,夜夜失眠,差点把自己熬垮。
他自认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善事,一身泥泞满身黑暗,可他唯独对她,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他以为误会解开,就能破镜重圆。
原来不是。
原来错过的三年,真的能磨平所有旧情,留下跨不过去的隔阂。
孟时薇看着他崩溃泛红的眼,看着这个一向沉稳冷静、永远从容自持的男人,此刻狼狈跪地、濒临绝望的模样,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伸手扶他,想开口安抚,可心底那道三年筑起的坎,死死拦住了她。
她怕重蹈覆辙,怕再一次落空,怕再经历一次彻夜孤独的别离。
不是不爱,是爱怕了。
“我不是不要你……”她哭着摇头,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暂时做不到,虎叔,你别逼我。”
“别逼你?”
唐小虎猛地抬手,按住自己泛红的眼,声音彻底破防,带着压抑三年的哭腔,低哑颤抖:
“那谁逼我了?”
“谁逼我找了你三年?谁逼我守了空房子三年?谁逼我夜夜梦见你醒来身边空空荡荡?”
“孟时薇,你轻飘飘一句做不到,我这三年,算什么?”
他从未对她凶过,从未对她重过半分语气,宠她疼她两年,小心翼翼爱了五年。
此刻是第一次,带着崩溃的委屈,忍不住质问她。
所有温柔包容彻底褪去,剩下的是普通人最赤裸、最狼狈、最痛的执念与不甘。
“我知道你委屈。”
“你当年听错话,你害怕、你难堪、你逃走,都是应该的,是我笨,是我嘴贱,是我活该。”
“我认,我全都认。”
他抬眼,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破碎又偏执:
“可我呢?”
“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一心一意爱你、等你、念你。”
“凭什么我要承受三年的空等、三年的煎熬、三年的生不如死?”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两人压抑的、交错的哭声。
门外,高启强、唐小龙、高启盛全都静静站着,没人敢推门,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听着里面唐小虎这辈子第一次失控崩溃的声音,满心唏嘘,无能为力。
这个在外顶天立地、无坚不摧的虎哥,
唯独栽在孟时薇手里,输得干干净净,溃不成军。
唐小虎慢慢垂下眼眸,肩膀无力垮塌,跪在地上,彻底没了所有力气。
温柔没了,哀求没了,期盼也没了。
只剩下沉沉的、死寂的绝望。
他低声呢喃,像自言自语,又像最后的告别:
“行。”
“你不想复合……那我不逼你了。”
“我不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