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底的风比上头软。
呦呦刚拐过墙角,脚下忽然一滞,差点踩到一个人。
岑暮蹲在地上,背对着她,手里捏着半块碎砖,在地上划。
他划得很慢,很专注,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也没顾上。
呦呦没出声,悄悄走近了两步。
地上是一幅画,歪歪扭扭的线,却画得很认真:一个方方正正的房子,屋顶斜着,门口有一棵小树,树旁边还有一小块方格子,像是院子。
她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你在画什么?

岑暮整个人一抖,手一松,砖头"啪"地掉在地上,他往后一仰,差点坐倒。

啊——
呦呦伸手扶住他胳膊,笑出了声。
干嘛呀,我不能看吗?

岑暮站稳了,脸有点红,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可以看。
他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那块地。
呦呦低头看。
这是你的家吗?

岑暮点点头。

我怕我忘记了。
呦呦"嗯"了一声,仔细看了看那幅画,线条笨拙,但每一笔都用力。
你的家一定很漂亮,希望有机会,我能去看一看。

岑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去朋友家作客,再正常不过了。

岑暮眼底的光,却慢慢暗了下去。

……这只是想想,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的刑期有二十年,等他出去,已经是个大叔了,不知道母亲还能不能认出他。
而且……
他能否活着离开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你为什么在这里?


等你。
等我?为什么?

岑暮想了想,忽然抬起头,很郑重地问。

向导小姐,你会离开吗?
我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会留在这里了,所以他们来让我问问,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原来是这样啊,当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能离开呢。

岑暮眼底一亮。

真的吗?
呦呦拍拍他的肩,故意拿腔拿调。
颤抖吧,年轻人。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会变得非常忙碌的。

岑暮难得笑了。

只要你留下,忙什么都可以。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虐待狂,我刚拿下了所有开垦土地的使用权,以后大家和我一起种地。


真的吗?所有的土地吗?
呦呦:是的。只要能种植的土地,都归我来种。
岑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小声嘀咕。

我应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是啊,去吧,让大家放心吧。

岑暮却没有立刻走,他犹豫了片刻,忽然冲上来,一把抱住她,转了半圈。
呦呦被转得头晕,刚被放下,岑暮已经松开手,退开两步,说话都在打颤。

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

向导小姐!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呦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幅画。
风一吹,细灰落在砖线上。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描了描那条弯弯的路。
我……一定会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