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坠落废土 4

她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这辈子没挨过打。

继母再虚伪，表面上也从不碰她一根手指；

季云洲再冷淡，因为家族利益，最多冷暴力。

她娇生惯养了十七年，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现在，却被人一拳打飞，还吐了那么多血。

而她还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飞船会到这里？

为什么王姨不见了？

为什么说好的温和星球变成了这个鬼地方？

为什么这里关着一头想杀她的怪物！

然后她听见了。

一个小小的、机械的、带着金属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呦呦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话。

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一扇门被强行撞开，汹涌的精神力从她的意识深处喷涌而出。

是她的精神力。

在她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她的精神力——觉醒了。

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像金属球一样的东西飞在她身边。

两只小小的光屏翅膀一扇一扇的，顶着一对蓝色光点组成的眼睛，正用兴奋的机械音说着什么。

呦呦盯着它，眼泪哗哗地流。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雨打烂的叶子。

光屏翅膀停止了扇动，那双蓝色光点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呦呦的哭声停了一拍。

废土星，传说中那个进去就再也无法回来的死境。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球球在她身边飞来飞去，急得光屏翅膀直扇。

她终于知道季云洲送别她为何时露出的轻松表情。

她装乖讨好所有人，以为这样可以换的一丝生机。

她一边吼一边哭，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压制室里，厉寒动了。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银白的长发拖在身后，异色瞳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精神力屏障已经碎了，没有任何东西隔在他们之间。

他走向她。脚步很沉，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上。

呦呦抬起头，泪眼模糊里看见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还在走。

她往后缩，但背后是墙。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满是旧伤的手，朝她脸上探过来。

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没什么好留念的。

她猛地扑过去。

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牙齿刺破皮肉，血涌进嘴里。腥甜，滚烫。

她咬得极狠，像要把十七年的委屈全咬进这一口里。

眼泪滴在他的伤口上，一滴接一滴，银白色，像月光渗进黑暗。

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恨所有人，但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