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不知道从哪弄来三坛猴儿酒,据说此酒喝下去,能让人一梦黄粱 ,从此沉醉其中不愿醒。张日山对此表示:“算命的又没底的瞎吹牛了。”
张小烬倒是来了兴趣,撺掇张小鱼陪他去偷喝一口。
平时哥哥们都躲着他俩喝酒,再不然就把人赶去小屋里单独吃,反正不让碰酒。张小烬正是爱跟人拧着干的年纪,明面上不敢反抗,这下终于按捺不住了。
张小鱼一向是个惯着的,陪着去了。
八爷大约真的奔着分享,三坛就那么大喇喇的摆在桌上,张小烬到底也不敢太放肆,摸了个杯子倒了一个杯底,两个人一人舔一口。
砸吧砸吧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有点花果香还有…
没有还有了,两个全晕了。
喜来眠
小哥跑山去了,吴邪终于逮着机会偷偷出门,刚刚掏出盒子来,就感觉脚后跟好像碰着什么东西,拨开草丛一看,嚯!俩小孩,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个脸上还严严实实带着皮质口罩。
这怎么,杭州这年头还有拐卖小孩的?
还是从家逃出来的?
咋还能晕这呢?
“吴邪。”
吴邪后背一僵,身后伸出一条胳膊,不容置疑的把他手上刚掏出来的盒子拿走了。
“小哥你看,这有俩小孩。”
张起灵伸手探了一下脉,眉头微微一皱,吴邪盯着他:“怎么了小哥?他俩有问题?”
“没事。”张起灵摇头,弯腰一边扛一个把人扛起来。
吴邪非常确定自己听见戴眼镜那个更小一点的小孩发出了一声“呃”。
回到店里,在王胖子谴责的眼神里,吴邪先发制人:“胖子你来看看,我跟小哥在后山捡了俩小孩。”
王胖子伸过头来:“嚯,还挺俊,咋带着这么怪模怪样的口罩?”
“不知道,我揭开看看?”
他手刚伸过去,戴口罩那个眼睛“歘”就睁开了,上来就是极刁钻的奔吴邪要害去,张起灵一把拉开吴邪,俩人眨眼功夫已经过了十几招。
“好家伙,什么来路,居然能跟小哥过招。”王胖子瞪大眼睛。
吴邪皱眉,怎么看着,和小哥的招数有几分像?不会是张海客丢来的小孩吧?
要不是知道那瘪犊子这些天在下头有事没信号,他非得一个电话call过去让他知道吴山居老板的嘴皮子有多厉害。
“放开我!”
张起灵拧着小孩的胳膊,把人压制在地。
口罩的绳子在打斗中断了,小孩的脸清晰的露了出来。
一边是狰狞的烫伤,占据大半张脸,动手的人只怕是奔着烫瞎眼睛去的。而另一边
和张起灵身上同色的,受热才会显现的刺字。
叛徒。
吴邪喃喃道:“还真是张家的?”
张起灵松开手,退开一步:“山字家。”
张日山的人?吴邪瞪大眼。
那老东西不是躲在尹家享清福呢么,咋派人上他这来了?人还是晕在后山,还是他,咳,是小哥辛辛苦苦给人扛回来的。
另一个这会儿也醒了,蹦起来拦在那人面前,“你们是谁?”
他看到张起灵,像是被吓到了。
“圣婴?”
圣婴?
愣住的人这下换成了吴邪,这称呼应该是长白山那边的老称呼了。这俩孩子穿的怪模怪样的,出手还是小哥同款路数,叫出小哥幼时的称呼。
一个离谱的想法闪过他的脑中。
“张启山是你们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佛爷真名?”说话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孩子。
“那张日山呢?”
“你认识山哥?”这下是那个戴口罩的小孩。
戴口罩的眼睛这下转向吴邪,微微皱眉:“您是,五爷?”
“你说的是我爷爷吴老狗吧?”
“爷爷?!”
这次是俩小孩一起叫了。
最先冷静的是那个戴口罩的小孩,他仔细拍干净身上,做的,是民国时的礼节
“我叫张小鱼,这是我弟弟张小烬。还请三位告知今夕何年?此间何处?”
张小鱼,张小烬。
老爷子的日记里记过,张大佛爷手下还真有这么两个人,最初是佛爷的警卫员,后来张日山张长林都被派出去办事,这两个才提上来接过副官的职位。
日记里说这俩人是黑面修罗,炸药菩萨。
民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喜来眠的后山?
喜来眠
一番解释过后,俩小孩也算是弄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您是狗五爷的孙子,方才这位王先生叫您小三爷,我们厚一回脸,也叫您一声小三爷。您这饭庄客人来往应该也算热闹,如今我们暂时也回不了家,您要是不嫌弃,我们给您当个跑堂的,总比白吃白喝来的强。”
王胖子咧开嘴,笑呵呵的撸了两把张小鱼头发:“这孩子说话我爱听,小三爷,怎么着,这跑堂的咱收着?”
吴邪挠挠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本来以为是谁家走丢的小孩儿,还打算送村长那去呢。
小孩好歹是张大佛爷带出来的,素质还是一等一。
张起灵本来像个人形态房梁一样杵在旁边,这会儿也动了:“算盘,谁会?”
张小烬连忙举手:“圣,啊不是,族长,我会!”
俩人的定位就这样仓促之下定下了。
张小鱼帮忙端菜,张小烬帮着张起灵算账。
“那什么,小三爷,您这可有结实些的口罩?我的脸…”
口罩,这还真没有,别说口罩了,仨大老爷们家里连根针线都找不出来。
张起灵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来一堆瓶瓶罐罐,冲张小鱼招招手。
他给小孩兑了一张人皮面具出来。
不是完整的,只用来遮左右脸的疤。
尤其左脸,那是热感的玩意,店里来来回回跑,身上热起来,口罩根本遮不住。
俩白白净净的小孩,看着就招人喜欢。今天看样子有的忙咯。
吴邪心想。
到了中午,一开始还没几桌,吴邪也有几分显摆的心思,专等有没有客人提新人。
果然有人问起来。
吴邪半是炫耀半是瞎编:亲戚家的小孩,暑假在家被爸妈嫌弃,送我这来改造的。模样好看哈,那是,我们家基因良好,没有歪瓜裂枣的。
王胖子在厨房撇嘴,摇头晃脑的学吴邪:我们吴家基因良好,没有歪瓜裂枣。
张小烬站着收银那,把王胖子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
抿着嘴偷偷笑。
店里瞬间响起一片“咔嚓”,和压低的小小惊呼。
张起灵挪挪挪,把张小烬挡身后去了。
还有那热情的,直接拉住张小鱼问个不停,什么几岁啦,叫什么名字啊,平时喜欢吃什么呀,把孩子吓的僵立,又怕开口说错话,只敢拿眼神求助吴邪。
“诶诶诶,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别吓我们家孩子啊,人家回头还上学呢,你们吃饭归吃饭,别挖我家墙角啊。”
张小鱼躲进后厨,没菜要上就坚决不出来。
可算忙完一阵饭点。几个人收拾桌椅,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汽车声。
进来三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花偶尔来蹭顿饭是不罕见。
罕见的是他身后的人。
尹南风和张日山。
这二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吴老板,打扰了。”张日山深谙见人笑三分,不落话口的道理。“吴老板这喜来眠在网上也是小有名气了,今儿个不知道能不能借一借咱们解九爷的面子,让我也饱饱口福啊?”
“哟,张副官,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不在新月饭店当您那享福老祖宗,上我们这山野地里来。”王胖子开启阴阳怪气模式。
张日山两手一抄,大马金刀的坐在店里的小竹椅子上,好像那不是村里十五块一个的竹编椅子,是新月饭店三千块一把的老板椅。
二响环在他手腕上,“叮”的一声
尹南风自顾自搬了两个板凳,解雨臣一个,自己一个。俩人往边上一坐,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什么情况?吴邪冲解雨臣瞪眼。
“瞎子昨天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夜观星象,觉得你吴老板身上有奇事发生,让我这两天无论谁找上门让我带他来找你,都不要多问,把人带过来,事情自有解法”解雨臣毫不见外的找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吨吨两下灌完了。
“别看我,老东西现在可不能随便乱跑,我是负责看着他。大清早的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说自己做了个梦,让我找解九爷。然后就是现在这样。我也渴,给我倒一杯。”
尹南风没说张日山一大清早跟念魂一样在自己耳边“南风啊”,““南风啊””。吵的她真想去给姑奶奶上柱香让她显显神通把人给她带走。
几个人在这打眉眼官司。后厨俩完全不知情的小孩掀了帘子出来了。
“山,山哥?”张小烬试探着喊了一声。
张小鱼看见二响环,不做声的把张小烬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二响环是佛爷的宝贝,怎么会在这个看着和山哥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小鱼小烬?”张日山一挑眉。
“真的是山哥!”张小烬乳燕投林似的一把扑进张日山怀里。
“哎呦,可轻点,你山哥我年纪大啦,老骨头一把咯,撞出好歹可没人赔我医药费呀。”
尹南风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是不是乱动八爷东西了?”张日山拍拍张小烬让他站好,眼睛看着张小鱼。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才不会乱动八爷东西!”张小烬心虚,嗓门都大了三分。
张小鱼假装没听见,别开眼睛。
“吴老板,你就当我心血来潮,来蹭顿饭,价钱都好说。”张日山不再多说什么,话题又转回吃饭上。
吴邪看看俩小孩,又睨了张日山一眼。
什么奇门怪鬼的事情自己没遇上过?
小哥前两天还失踪三天呢,结果是自己碰了那六角铃铛着了相。
安知今天不是又一轮六角铃铛。
推着王胖子去后厨收拾菜了。
酒足饭饱,天色擦黑。解雨臣带着两人告辞。
吴邪烧了热水给俩小孩洗澡。
“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明天再说。”
车上,解雨臣眼睛看着窗外。
“张副官,饭也吃了,人也见了,现在能说了吗?”
“刚刚那两个孩子,是佛爷养大的。我们拿他们当弟弟养。”张日山微眯着眼,像是困了,声音有些哑。“那时候我还没有被派去古潼京呢。有一天,齐铁嘴齐八爷来找佛爷,说自己搞了几坛好酒,等佛爷忙完公务去尝。”
“我们都还没动呢,俩皮猴先偷了一口。酒是早上喝的,人是三天后醒的。给我们都吓坏了。我问八爷…”
“八爷,您那什么酒啊,怎么两个偷喝一点,睡成这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齐铁嘴掐了几下手指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不是说了吗?酒名黄粱,黄粱一梦,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哎呀什么虚啊实的,你别虚了,虚的我想上茅厕了。”
齐铁嘴半点不恼:“没事,睡饱了,自然就醒了。”
“真没事?”
“在下拿我齐家香火发誓,真的不能再真。”
尹南风接过话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吴老板店里你的两个熟人,是民国时两个偷酒喝的小孩魂?”
“是不是魂,谁知道呢?这世上有鬼玺,有‘它’,谁说不能有穿越时空的人魂呢…”
张日山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睡着了。
鸡鸣三声,王胖子起来洗漱。
他惦记着昨天俩小孩,准备先去看看。
没曾想,一掀帘子,里头衣服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还压着两块大光头。
拿起来对着灯光一瞅,哟呵,真东西嘿。
不对,现在是管这玩意真不真的事么?
人不见了!
王胖子转身准备去喊吴邪。
真见鬼啦?!
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张起灵拉住了。
“不用找,回家了。”
“回家?”
“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