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没有北上偷粮。
她去了海边。
去了王明志的船队所在地——明州港。
“大嫂!”明志看着瘦了一圈的玉瑶,眼眶发红,“你来了。船队都准备好了。但……北方水师封锁了所有航道。我们的船,出不去。”
“出不去,就绕。”她站在码头,看着茫茫大海,“谁说,运粮一定要走大梁的海域?”
她展开一张世界地图。
手指,从大梁东南沿海,划过一片蓝色的海域,指向一个巨大的岛屿。
“吕宋。”
“吕宋?”老三愣住了,“那是蛮荒之地啊!土著吃人,瘴气遍地。我们去那干嘛?”
“去那,买粮。”她眼神深邃,“吕宋岛,土地肥沃,气候炎热。西班牙人,在那里种了一种叫‘马铃薯’的东西。产量极高,耐寒耐旱,适合在江南种植。”
“可西班牙人,跟咱们不熟啊!”
“不熟,就让他们熟。”她嘴角微扬,“三弟,你带十艘最快的船,去吕宋。带上我们的玻璃镜子,带上火铳,带上丝绸。告诉西班牙总督,要么,用粮食换这些东西。要么,用炮弹,换这些东西。”
这是最后通牒。
老三领命而去。
……
三天后。
他回来了。
带回来的,不是粮食。
是条约。
西班牙总督,同意了。
用十万石马铃薯,换王家的玻璃镜一百面,火铳一百支,丝绸一千匹。
“大嫂!”老三兴奋得满脸通红,“成了!成了!但有个问题。吕宋到江南,路途遥远。而且,北方水师,在沿海巡逻。我们的船,一露头,就会被打沉。”
“所以,不能走明路。”她看着海图,“要走‘黑潮’。”
黑潮。
这是她从现代海洋学里,记得的一个名词。
一股强大的暖流,从吕宋,流向日本,再流向江南。
顺着洋流走,顺风,顺水,速度快一倍。
而且,因为洋流在深海,不容易被发现。
“改装船只。”她下令,“把货舱,全部打通。不留隔层,只装粮食。把火炮,全部藏在甲板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炮。”
这是武装商船。
也是隐形运粮船。
……
船队,出发了。
十艘大船,趁着夜色,悄悄驶离明州港。
他们没有挂旗帜,没有点灯火。
像幽灵一样,融入了黑暗的大海。
……
北方,天津卫。
水师提督,正在喝酒。
“大人,”副将进来禀报,“探子回报,王家船队,出港了。但方向不明。似乎是往东,去了深海。”
“往东?”提督冷笑,“想绕开我们?做梦!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全部出海。给我堵住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水师战船,倾巢而出。
在海面上,拉起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但,他们等了三天,五天,十天。
海面上,空空荡荡。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人,”副将疑惑道,“会不会……他们根本没出来?”
“不可能!”提督咬牙,“王家没粮了,肯定要运粮!继续等!”
他们不知道。
王家船队,根本没走他们封锁的海域。
而是顺着黑潮,从深海,绕了一个大圈子,直接插向了江南。
……
江南,海岸线。
她,站在礁石上,看着东方。
海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瘦弱的身影,却像一座山。
“来了。”她轻声道。
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越来越大。
是船。
是王家的船。
“靠岸!”她下令,“全城戒严。所有百姓,排队领粮。按户分配,不得拥挤。”
码头,沸腾了。
百姓们,含着泪,看着那些卸下来的粮食。
不是大米。
是那种奇怪的,长着芽眼的,土疙瘩。
“这是……什么?”一个老汉,颤抖着问。
“马铃薯。”她拿起一个,“洗干净,煮熟,就能吃。比米饭,还顶饿。”
她亲自示范。
削皮,切块,下锅。
不一会儿,一股香气,飘了出来。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软糯,香甜,带着泥土的气息。
虽然不是大米,但,能吃饱。
“能吃饱!”
“能吃饱啊!”
百姓们,哭了。
跪在地上,对着大海,对着她,磕头。
……
金陵,王家行辕。
陆星河,看着堆积如山的马铃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媳妇,你这招,绝了。”
“还没完。”她脸色依旧苍白,“这只是应急。真正的主粮,还得靠北方。三弟,再去吕宋。这次,换种子。换小麦种子,水稻种子。我们要在江南,种自己的粮。”
“好!”
“还有,”她看着北方,“皇帝以为,断了我们的粮,我们就完了。他错了。粮食,不只是地里长的。还可以是,从海里捞的,从国外买的,从自己手里种的。”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
“夫君,准备反攻吧。等江南的百姓,吃饱了肚子。我们就去,把皇帝抢走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
京城,皇宫监狱。
前皇帝,也听到了消息。
“王家……有粮了?”
“从海里……运来的?”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玉瑶……”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神,还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