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望潮生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垃圾星上的一切！

习惯了灰蒙蒙的天空，习惯了刺鼻的气味，习惯了孤独和危险。

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事情感到惊讶。

但此刻，当她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时，她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片燃烧的天空。

那不是比喻。

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某种炽烈的光芒，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被强行压缩在瞳孔深处。

即使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那光芒依然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望潮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她看得太久，她的眼睛会被灼伤。

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光。

垃圾星上的人，眼睛都是灰暗的、麻木的、空洞的。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惫和绝望，像是熄灭的灯盏。

而这个少年，即使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他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某种东西！

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水……”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

两个字吐出来，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望潮生没有犹豫。她从腰间解下水壶，扔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考虑过对方会不会趁机袭击她。

少年接住了水壶。

他的手在颤抖，手指几乎握不住那个小小的水壶，但他还是努力拧开了盖子，将水送到嘴边。

他喝得很慢，很克制，每一口都在喉咙里停留片刻才咽下去，像是要把每一滴水的价值都榨干。

他喝了四五口，便停了下来，拧好盖子，把水壶递还给望潮生。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望潮生接过水壶，挂回腰间。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少年面前，打量着他。

近距离观察，她发现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还要年少。

他的脸还很稚嫩，骨骼尚未完全长开，眉宇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但他的眼神却很老成，像是经历过很多同龄人不曾经历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落在垃圾星？”她问。

少年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望潮生的肩膀，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被丢下来的。”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们说我是废物，不配留在帝星。”

帝星！

这个词让望潮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是在垃圾星上，她也听说过帝星的名字。

那是联邦的心脏，是所有人类向往的地方。据说那里有最高的建筑，最先进的科技，最繁华的街道，最美丽的风景。

据说那里的天空是湛蓝的，夜晚可以看到满天繁星。

据说那里的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未体验过饥饿和寒冷。

而眼前这个少年，是从那里来的！

一个从帝星被流放到垃圾星的少年！

望潮生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帝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样的人会被从帝星驱逐？

他口中的“他们”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气泡一样从她心中升起，但她没有追问！

在垃圾星上，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追问别人的秘密是一种冒犯，也是一种危险。

“你叫什么名字？”她换了一个问题。

少年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望潮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两扇紧闭的门扉，将所有的心事都关在里面。

最终，他说：“我没有名字了。他们把我的名字拿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平静的，但望潮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悲伤，又像是两者皆有。

望潮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到垃圾星时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人叫她什么，她只是“那个小孩”，后来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望潮生！

那是她在某本破烂的书上看到的三个字，她觉得好听，就拿来用了。

她伸出手。

那只手瘦小却有力，指节分明，掌心有着厚厚的老茧。

那是四年垃圾星生活留下的印记，每一道茧都是一段故事，每一处伤疤都是一次教训。

“我叫望潮生！”

她说，“你可以叫我阿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