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的时候,胡捷皓就已经醒来了。他躺在冰原站的金属地板上,感觉后背很疼,但是头脑却非常清醒。向外感知了一下之后发现,“墙”依然存在,但是比昨天要薄一些,像一层结了冰的玻璃,几乎可以透过它看到后面的东西。他知道那边有一个东西,不大,但是很重,仿佛是深埋在冰层中的锚点。
威尔已经在门口了。他裹着那件旧袍子,背着个轻便的包,手里拿着两根铁棍,一根自己拄着,另一根递给了胡捷皓。“拿着,冰面上用。”
阿凯在冰原站看家,顺便修一下老式的通讯设备。胡捷浩走在胡捷皓的身边,三个人一起向北走了出去。
冰原上的风比前几天要小一些,但是温度更低,呼出的气在眉毛、睫毛上结了白霜。胡捷皓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跟着威尔的脚印走。地面越来越硬,积雪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霜铺在黑色的冰面上。脚下的声音不再是“沙沙”的雪声,而是“嗒嗒”的硬响。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胡捷皓感觉那堵“墙”已经完全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停了下来,向前伸手,什么都没有碰到,但是“感觉”到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他的感觉碰到的地方就像是水流冲击堤坝一样无法穿过。
“到了。”威尔也停了下来。
“什么到了?”胡捷浩问道。
“冰原的尽头。再往北,原力场就变了。”威尔用铁棍在前面的冰面上敲了一下,“下面是空的。”
胡捷皓蹲下身来。把手掌贴在冰面上,能感觉到冰层之下有很大的东西。沿着冰层往下探测,碰到的是那个“锚点”。是一个金属结构,体积很大,被封在冰里,像一艘沉在海底的船。
“下面有东西。”胡捷皓站了起来,“很大。”
威尔点了一下头,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两个小圆片。电击贴片和之前在山上用以使帝国军士兵倒地的是一样的。将两个贴片贴到冰面上之后,后退几步,按下手中开关。
冰面发出沉闷的“砰”一声,然后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两个贴片之间延伸出去,越来越宽。冰层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像放了一串闷炮。胡捷皓往后退了几步,脚下的冰面在微微震颤。
裂缝扩大到大约两米宽的时候就停止了。下面露出一个金属表面,灰白色的,布满冰霜,但是可以看出是某种合金。表面有一条焊缝,旁边刻着一行古绝地语,胡捷皓不认识那些字,但是“知道”那行字的意思。
“所有进入者都是见证者。”威尔念了一遍。
“下面是什么?”胡捷浩问道。
“一个信标。”威尔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绝地武士团在覆灭之前,在整个星系里埋了十几枚这样的信标。每一个里面都存着一段信息,就是武士团的历史、训练方法,还有一些他们不想让帝国拿到的知识。冰原站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埋在这里?”
“因为这里偏,帝国找不到。”威尔站起身来说,“但是打开它需要原力。我没有那个能力了,当年逃出来的时候我的原力就废了大半。胡捷皓,你来。”
胡捷皓看着那条裂缝。冰层下面那块金属表面在等着他。他“知道”那东西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怎么做啊?”
“把手放上去。它会认你的原力。如果它觉得你可以,就会开。”
胡捷皓蹲下身来,将右手伸入裂缝之中,在金属上按了下去。冰霜贴在他的皮肤上,使他吸了一口冷气。接着他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从手掌冲出,沿着手臂流到脑袋里,好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画面涌入进来。比他在训练场上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清楚、真实得多,仿佛有人将一块全息屏幕放进他的大脑中。
一个穿长袍的女人坐在石桌前,面色苍老,眼眸为浅灰色,但是很明亮。后面有一座大建筑,圆顶、高塔,灰白的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就是绝地圣殿。背景中有人行走,许多穿着长袍的人,走得非常安静且有秩序。
女人说话了。声音很清脆,而且很有气势。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条记录,就说明武士团已经不在了。我们把它留在这里,留给还想走这条路的人。”
切换画面。战场。一片废墟之上,到处都是烟雾和火焰。穿长袍的人跟穿铠甲的士兵作战。蓝、绿两色光刃在烟雾中时有时无,但是很少,非常少。帝国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帝国皇帝帕尔帕廷在科洛桑发动了清洗。命令六十六号。克隆人军队的芯片被激活了,他们对着自己的绝地将军开火。我亲眼看到三个武士倒在了我的身边。”女人说话的时候没有颤抖,但是胡捷皓能感觉到画面里她心底那种像冰一样的东西。“我们输了。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强,而是我们在一个错误的地方战斗。我们想保卫一个已经不需要我们的共和国,却没有看见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画面又切了。这一次是星图。胡捷皓认出了那个图案,和老赵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画的一模一样。圆圈是科洛桑,箭头指向右上方。
“圣殿的档案馆里存着所有绝地武士的记忆晶片。帝国拿走了大部分,但是最深的那一层他们没有找到。在圣殿最底层的‘深渊’里,还有一处独立的档案库,有自己独立的能源和密钥。武士团所有的训练记录、战术、历史都在里面。拿到它之后,重建武士团就有根基了。”
女人的脸又出现了。她一直看着胡捷皓,其实她是在看每一个看过这段录像的人。
“我知道这个任务看起来很重。但是武士团从来就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找到其他的幸存者。北方的冰原、西边的沙漠、南边的沼泽,都埋着这样的信标。把它们一个个打开。把分散的人聚起来。不要让皇帝把绝地变成历史书上的一个词。”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女人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声音也停止了。在最后的印象中有一句话很轻,但是非常清楚。
“愿原力与你同在。”
画面消失了。胡捷皓睁开了眼睛。他的手仍然贴在金属表面上,但是冰层下面的东西突然就亮了,那条焊缝里透出一道蓝光,并且沿着金属表面蔓延开来,像树根在生长。之后金属表面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是蓝色的,内部有光在流动。
胡捷皓把手指收了回来。水晶自己从凹槽中升起,在空中飘荡,慢慢地飘到他的面前。伸手一接,水晶就到了手里。是温暖的,就像是一个跳动的心脏一样。
“这就是信标的核心。”威尔站在旁边,看着那块水晶,“它里面有完整的信息,但是只有原力使用者才能读取。”
胡捷皓将水晶握在手中之后又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中。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但是头脑很清醒,好像被冷水冲刷过一样。
“她说圣殿下面还有档案库。”胡捷皓说,“帝国没找到。”
威尔的表情变了。他挑了一下眉毛,嘴角的肌肉抽了抽。“深渊档案库……我在武士团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
“她说在最底层。”
威尔沉默了一阵子。“如果真有那个东西,它就值一支军队。”
胡捷浩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说道:“所以下一步,去科洛桑吧。”
“科洛桑被帝国控制得最严。整个星球都是帝国的心脏。要进去,得先想好怎么出来。”威尔看着胡捷皓说,“而且,冰原站的信标只是第一个,西边和南边还有。要聚人的话,光靠你们两个不够。”
“那怎么办?”胡捷浩问道。
威尔从背包中取出星图册,找到被折起的部分。上面有若干个红圈,里面标着一些点。胡捷皓靠近了看,这些点分布在星图上,有的在南方,有的在西方,还有一个在北方,距离冰原站很远。
“这些地方都有信标。”威尔说,“有的可能已经被帝国发现了,有的可能还在。把它们都激活,把里面的信息汇总起来,就能形成一个网络。帝国再想灭我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之前说过你不干了。”胡捷浩说。
“我说过很多话。”威尔把星图册合上,“有些话不算数。”
胡捷皓站在裂缝旁边看冰层之下已经暗淡下来的金属表面。北风很大,比之前的风更大、更冷,但是他并不觉得冷。手里面拿着的水晶是热的。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也更加危险。但是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再是隐藏的人了。
“回去。”威尔转身往南走,“先把冰原站的东西整理出来,然后我们分头走。”
“分头?”胡捷浩跟了上去。
“你跟你弟一起去科洛桑。我去西边,阿凯回南边。三路同时走,激活所有能激活的信标。谁先成了,就去科洛桑汇合。”
胡捷浩看了胡捷皓一眼。胡捷皓点头了。
“就这么定了。”胡捷浩说道。
三个人往冰原站的方向前进。风吹在他们的身后,推着他们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