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身那天,天还没亮透。
院里冷,檐下挂着一排冰棱,化了一半,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灶房那边早有了动静,温予安在里面烧水。
苏砚把书袋背上,那册《赋役考略》搁在最上头。
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件新缝的袄子,走到她跟前,把带子从她肩上拉过来,重新理了理。
“女郎一个人在外头,要自己当心。”
她理着带子,没抬头。
“饿了就吃。别省着。”
苏砚应了一声。
嬷嬷又伸手,替她把衣领拢了拢。
“冷了多穿些,书院不比家里”
她的手在苏砚肩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苏砚没立刻应声。
她看着嬷嬷。嬷嬷的鬓角,又白了几根。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到嬷嬷那只刚收回去的手上。手指头上裂着几道口子,是做活计做的。
苏砚伸手,把嬷嬷那只手拉了过来。
嬷嬷的手一僵。
“女郎。”
“别动。”
嬷嬷没敢再动。
苏砚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道口子,才开口。
“嬷嬷。”
“嗯。”
“我不在家,衣裳够穿就罢,别再熬夜缝了。”
嬷嬷没说话。
“灶上的事,让予安多搭把手。”苏砚又说,“柴也不用您自己劈。”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您照顾好自己,我才走得踏实。”
嬷嬷看她一眼。
“女郎大了。”她说,“不用我操心了。”
“操心的事您还得操。”苏砚说,“只是别自己扛。”
嬷嬷没再说什么,把手从苏砚手里抽回去,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行了。”她说,“去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苏砚看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温予安从灶房出来。
灶房的热气跟着他一起涌出来,白蒙蒙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包得鼓鼓的,外头裹了一层油纸,用布扎紧。
他走到苏砚面前,把包递了过去。
“女郎,路上饿了吃。”
苏砚接过来,沉甸甸的。
温予安的手搭在包上,还没松。
“水也灌好了,在车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里头有两块饼,今早新烙的。还热着。”
说完,他抬头看了苏砚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手慢慢从包上收回去,眼睛还留在她脸上。
苏砚也看着他。
她抬手,替他把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温予安整个人僵住。
他的耳根,从被碰到的地方,一路红下去。
苏砚收回手。
“好。”
温予安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站到门边,一声没出。
周芷从屋里出来,肩上搭着帕子,一手拎起书袋,一手拎起行李。
“我先搬上车。”
她步子大,走得快,两趟就搬完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车上的坐垫拍了拍。
“女郎坐这儿。垫子我抖过了。”
苏砚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笑。
“嗯。”
周芷一看她笑,自己也咧了嘴。她没再多话,退到一边。
苏砚往外走。嬷嬷跟到门口,温予安跟在后面,半步远。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没再往前。
嬷嬷跟了两步,又停住。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起还有什么没交代,最后只说了一句。
“书院里要是冷,就多盖一床。”
苏砚回头看她一眼。
“知道了。”
嬷嬷没再说话。她的手从门框上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衣角上捏了一下。
温予安站在院门口,看着苏砚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
“女郎。”
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温予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砚看着他,笑了一下。
温予安愣住。
苏砚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
牛车停在巷口。
赶车的是王二婶,镇上人都认得她。她坐在车辕上,一手挽着缰绳,见苏砚出来,先笑了。
“哟,苏女郎。”
苏砚朝她点了点头。
王二婶又转头看嬷嬷。
“秦嫂子,你放心。”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肯定把女郎平平安安送到,一个时辰也不耽搁。”
嬷嬷看她一眼。
“麻烦婶子费心了。”
“嗨。”王二婶摆摆手,“你说这些。苏女郎我从小看到大,还能不仔细?”
嬷嬷没再说什么,退后半步,让开路。
苏砚上了车,坐定。
王二婶把鞭子一扬。
“坐稳喽。”
车慢慢动起来。
苏砚回头看了一眼。
周芷站在路口,朝她挥了挥手。
车动了,她才喊了一句。
“女郎!”
苏砚回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摆了摆手。
“一路平安。”
可她的手,举起来之后,半天没放下。
嬷嬷站在门框边上,远远看着。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也没管。温予安站在院门口,半步都没往前。他看着她,一动不动。晨光从门檐上落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苏砚看着他们三个。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她收回目光,坐正了。
车出了巷子,拐了个弯。
巷口那三个人,慢慢被晨雾盖住了。
---
回到书院,天已黑透。
院门开着,廊下点着两盏灯,昏黄黄的。院里没人走动,墙根下堆着白日扫拢的雪,边角结了冰。
苏砚推门进了北斋。屋里暗着,明青和沈知微都还没回来。
她把书袋搁下,摸出火折子,把案上的灯点上。灯一亮,四壁有了影子,屋子才算有了点活气。她去看了看炭盆,炭是干的,便抱了些进来,蹲下身,点了火。
火苗慢慢升起来,屋里一点一点暖了。
她把书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书,抄本,那册簿子。书摆上案,笔搁在笔架上。那件袄子叠好,放进柜里。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从袖中摸出那把刀,是周芷塞给她的那把小刀。她看了一会儿,搁在案上,摆在灯边。
屋里静得很。
她坐了一天的车,人有些乏,可又不想睡。屋里就她一个,静得连炭盆里火星子爆开的声响都听得清。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了件披风披上,推门出去。
---
院里积着雪。月亮升上来,不大,却亮,把廊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沿着廊子慢慢走。
走到西边那一进,她停了停。
那里有一片空地,靠着演武堂。从前夜里经过时,她常听见那边有动静。有时是刀风,有时是脚步,有时只是一个人的呼吸。
有人在练武。
她一直没去看过。
今天她站在廊柱边上,听了一会儿。
那边果然有声。劈、扫、收,一下一下,不急,也不乱。她听得出,是刀。
她正打算走。
那边的声音忽然停了。
一个人从演武堂的阴影里走出来,提着一柄刀,走到月光底下。
是个高大的女郎,皮肤微黑,眉很粗,眼睛很亮。她站定,把刀往地上一插,抬手擦了擦汗。
月光落在刀上,亮了一线。
苏砚从廊柱后走出来。
那人手上的刀没停,只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 动身那天,天还没亮透。
院里冷,檐下挂着一排冰棱,化了一半,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灶房那边早有了动静,温予安在里面烧水。
苏砚把书袋背上,那册《赋役考略》搁在最上头。
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件新缝的袄子,走到她跟前,把带子从她肩上拉过来,重新理了理。
“女郎一个人在外头,要自己当心。”
她理着带子,没抬头。
“饿了就吃。别省着。”
苏砚应了一声。
嬷嬷又伸手,替她把衣领拢了拢。
“冷了多穿些,书院不比家里”
她的手在苏砚肩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苏砚没立刻应声。
她看着嬷嬷。嬷嬷的鬓角,又白了几根。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到嬷嬷那只刚收回去的手上。手指头上裂着几道口子,是做活计做的。
苏砚伸手,把嬷嬷那只手拉了过来。
嬷嬷的手一僵。
“女郎。”
“别动。”
嬷嬷没敢再动。
苏砚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几道口子,才开口。
“嬷嬷。”
“嗯。”
“我不在家,衣裳够穿就罢,别再熬夜缝了。”
嬷嬷没说话。
“灶上的事,让予安多搭把手。”苏砚又说,“柴也不用您自己劈。”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您照顾好自己,我才走得踏实。”
嬷嬷看她一眼。
“女郎大了。”她说,“不用我操心了。”
“操心的事您还得操。”苏砚说,“只是别自己扛。”
嬷嬷没再说什么,把手从苏砚手里抽回去,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行了。”她说,“去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苏砚看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温予安从灶房出来。
灶房的热气跟着他一起涌出来,白蒙蒙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包得鼓鼓的,外头裹了一层油纸,用布扎紧。
他走到苏砚面前,把包递了过去。
“女郎,路上饿了吃。”
苏砚接过来,沉甸甸的。
温予安的手搭在包上,还没松。
“水也灌好了,在车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里头有两块饼,今早新烙的。还热着。”
说完,他抬头看了苏砚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手慢慢从包上收回去,眼睛还留在她脸上。
苏砚也看着他。
她抬手,替他把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温予安整个人僵住。
他的耳根,从被碰到的地方,一路红下去。
苏砚收回手。
“好。”
温予安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站到门边,一声没出。
周芷从屋里出来,肩上搭着帕子,一手拎起书袋,一手拎起行李。
“我先搬上车。”
她步子大,走得快,两趟就搬完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车上的坐垫拍了拍。
“女郎坐这儿。垫子我抖过了。”
苏砚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笑。
“嗯。”
周芷一看她笑,自己也咧了嘴。她没再多话,退到一边。
苏砚往外走。嬷嬷跟到门口,温予安跟在后面,半步远。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没再往前。
嬷嬷跟了两步,又停住。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起还有什么没交代,最后只说了一句。
“书院里要是冷,就多盖一床。”
苏砚回头看她一眼。
“知道了。”
嬷嬷没再说话。她的手从门框上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衣角上捏了一下。
温予安站在院门口,看着苏砚的背影。
他忽然开口。
“女郎。”
苏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温予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砚看着他,笑了一下。
温予安愣住。
苏砚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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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停在巷口。
赶车的是王二婶,镇上人都认得她。她坐在车辕上,一手挽着缰绳,见苏砚出来,先笑了。
“哟,苏女郎。”
苏砚朝她点了点头。
王二婶又转头看嬷嬷。
“秦嫂子,你放心。”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肯定把女郎平平安安送到,一个时辰也不耽搁。”
嬷嬷看她一眼。
“麻烦婶子费心了。”
“嗨。”王二婶摆摆手,“你说这些。苏女郎我从小看到大,还能不仔细?”
嬷嬷没再说什么,退后半步,让开路。
苏砚上了车,坐定。
王二婶把鞭子一扬。
“坐稳喽。”
车慢慢动起来。
苏砚回头看了一眼。
周芷站在路口,朝她挥了挥手。
车动了,她才喊了一句。
“女郎!”
苏砚回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摆了摆手。
“一路平安。”
可她的手,举起来之后,半天没放下。
嬷嬷站在门框边上,远远看着。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也没管。温予安站在院门口,半步都没往前。他看着她,一动不动。晨光从门檐上落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苏砚看着他们三个。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她收回目光,坐正了。
车出了巷子,拐了个弯。
巷口那三个人,慢慢被晨雾盖住了。
---
回到书院,天已黑透。
院门开着,廊下点着两盏灯,昏黄黄的。院里没人走动,墙根下堆着白日扫拢的雪,边角结了冰。
苏砚推门进了北斋。屋里暗着,明青和沈知微都还没回来。
她把书袋搁下,摸出火折子,把案上的灯点上。灯一亮,四壁有了影子,屋子才算有了点活气。她去看了看炭盆,炭是干的,便抱了些进来,蹲下身,点了火。
火苗慢慢升起来,屋里一点一点暖了。
她把书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书,抄本,那册簿子。书摆上案,笔搁在笔架上。那件袄子叠好,放进柜里。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从袖中摸出那把刀,是周芷塞给她的那把小刀。她看了一会儿,搁在案上,摆在灯边。
屋里静得很。
她坐了一天的车,人有些乏,可又不想睡。屋里就她一个,静得连炭盆里火星子爆开的声响都听得清。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拿了件披风披上,推门出去。
---
院里积着雪。月亮升上来,不大,却亮,把廊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沿着廊子慢慢走。
走到西边那一进,她停了停。
那里有一片空地,靠着演武堂。从前夜里经过时,她常听见那边有动静。有时是刀风,有时是脚步,有时只是一个人的呼吸。
有人在练武。
她一直没去看过。
今天她站在廊柱边上,听了一会儿。
那边果然有声。劈、扫、收,一下一下,不急,也不乱。她听得出,是刀。
她正打算走。
那边的声音忽然停了。
一个人从演武堂的阴影里走出来,提着一柄刀,走到月光底下。
是个高大的女郎,皮肤微黑,眉很粗,眼睛很亮。她站定,把刀往地上一插,抬手擦了擦汗。
月光落在刀上,亮了一线。
苏砚从廊柱后走出来。
那人手上的刀没停,只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谁?”
“文斋的。”
“文斋的,夜里跑这儿来做甚。”
苏砚没答这一句。
她方才站在廊柱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柄刀从暗处劈出来,落下去,再收回去,一下一下,很稳。她没见过有人这样练刀。她看进去了。
那人见她不答,手上的刀收了,往地上一插。
“问你话呢。”
苏砚看她一眼。
“听见声音,过来看看。”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个人,穿得也单薄,不像是来找事的,语气才松了些。
“这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说完,拔起刀,转身就要走。
苏砚没动。
那人走了两步,回头,见她还在,皱了皱眉。
“还有事?”
苏砚摇了摇头。
那人盯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扛着刀进了演武堂。
门在她身后合上,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廊下又静下来。
苏砚在原处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月亮升得更高了。
---
第二天,苏砚起得早。
天刚亮,屋里还冷。她起来把炭盆拨了拨,添了两块炭,又坐回案前看书。
屋里静,只有她翻书的声音。
看了半个时辰,她收拾了一下,带上书,出门往研习室去。
研习室的门虚掩着,里头已经有人生了炭。她推门进去,还是那张靠窗的案,坐下,把书摊开。
刚看了两页,门口有动静。
一个人站在门边,没进来。
苏砚抬头。
是昨夜那个练刀的女郎。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还是那身半旧的武服,头发束着,肩上没扛刀。她立在门口,欲进不进,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昨夜,是我说话冲了。”
苏砚看她一眼,没接这一句。
那人顿了顿,像是早想好了要说什么,可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对。她抿了一下嘴,换了个说法。
“我叫许凛。武斋的。”
苏砚看她。
“苏砚。”
那人一愣。
“你是苏砚?”
苏砚看她。
“你认得我?”
“不认得。”许凛说,“但我听过你的名字。”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红了脸。
“我们先生,曾经念过你一篇文章。”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你写得很好。”
说完,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太直,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奉承你。”
她说完这句,脸更红,索性把眼睛挪开,落到案上。
研习室里静了一会儿。
苏砚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坐罢。”
许凛犹豫了一下,在离她两张案的地方坐下,从身上摸出一册书,摊在案上。
苏砚扫了一眼。
是一册《武经总要》,边角卷着,封皮上还沾着一点墨。
许凛低头翻了两页,翻得很慢。翻到一处,她停住。看了半天,眉头皱起来,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点完又缩回去。
苏砚没吭声。
许凛又翻回去,重看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她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写了三个字,又划掉。案上那张纸,很快就划得不像样了。
苏砚合上书,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
许凛抬头:“什么?”
“你一页翻了四回,又划了半张纸。”
许凛顿了一下,把笔搁下,看了看自己案上那张纸,脸上有点挂不住。“没事。”
“哪里不会。”
许凛没立刻答。她低头看了看那册书,过了一会儿,才把书往苏砚那边推了推:“这一段。以逸待劳。先生让写一篇,我写不出来。”
苏砚看了一眼。“写不出来,还是不知道怎么写。”
许凛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写。”
苏砚没接话。
她伸手,把许凛那册书拿了过来,翻到她方才看的那一页。她又把许凛案上那张划烂的纸拿过来,扫了一眼。纸上还能看出几个字——“不动”“待敌”“消耗”。
苏砚把纸搁回去。
“先生让论的,是‘以逸待劳’四个字。”
“嗯。”
“你练刀的时候,站着不动,能赢么。”
许凛一愣。
“不能。”
许凛低头看自己那张纸,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
“可《武经》上就是这么写的。”
“哪一句。”
“它说‘以近待远,以逸待劳’。”许凛把书翻到那一页,指给苏砚看,“‘逸’,就是安闲。”
苏砚看了那行字一会儿。
“它是这么写的。那你觉得它对么。”
许凛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苏砚把书推回去,重新翻开自己那一页。
“你再想想。”
研习室里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翻页的声音。
许凛坐在那儿,盯着那页书,笔搁着,纸摊着,很久没碰一下。
---3
怎么细节处理得这么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