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榜开名定

十二月底，落了一场大雪。

北斋窗上结了厚厚一层霜，檐下挂着冰棱。天没亮透，明青裹着被子不肯起，被沈知微掀了两次，才磨磨蹭蹭坐起来。

“今日考什么？”

“经义。”沈知微把她的衣裳递过去，“快些，雪大，路上难走。”

明青一边穿一边嘟囔：“我昨夜背到子时才睡，今早全忘了。”

苏砚没说话，把昨夜抄的几条经义又看了一遍，合上书起身。窗外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

---

讲堂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雪落了一夜，廊下积了薄薄一层白。学子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捧着书还在看，有的凑在一处低声说话。有人缩着脖子，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苏砚三人到得不早不晚，站在廊柱边上。

前头靠窗那排，温叙白独自站着，手里握着一卷书，没翻。雪落在她肩上，落了几片，她没去拂，背却挺得很直。

明青远远看见她，小声说了句：“她怎么不找个人一道。”

沈知微没接话。

苏砚看了温叙白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廊子那头过来几个人。

她一走过来，廊下说话的声音低了些。有人侧身给她让路。

明青小声说：“孟婉容来了。”

苏砚看了那人一眼。

沈知微没说话，只把手里的书往袖子里拢了拢。

孟婉容从她们面前走过，没看她们。她走到讲堂门口，站定，等着开门。

门开了。

监考的是山长和两位先生，柳明姝在其中。她没看堂下，只站在案前，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

“三场，一日一场。今日经义，明日策论，后日算学律法，大家静静作答。”

她的声音平平的，堂下却静得连翻纸声都没有。

苏砚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左边隔了两张案，是明青；右边再过去一排，是温叙白。孟婉容坐在前头靠左，背对着她。

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窗纸上，簌簌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头看题，提笔。

第一场，经义。

题目不难，也不易。问的是“赋役并征”的利弊。苏砚理了理思路，落笔。她写得不算快，但稳。写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廊下有人走过，脚步很轻，踩在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下头，接着写。

---

散了场，明青第一个出来。

她脸色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第一段写偏了。”她说，“后头绕回来了，不知道算不算。”

沈知微看她一眼：“绕回来了就好。”

苏砚走在她们后头，没说话。

温叙白从另一头出来，跟她们隔了几步远。她走过明青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淡淡说了一句：“第一段偏了，后头若能兜回来，不算全废。”

明青一愣，回头看她。

温叙白已经走了。她的脚印在雪地上，一排，很直。

明青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苏砚：“她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苏砚嗯了一声。

明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低下头，跟着她们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兜回来了……应该算吧。”

---

第二场策论。

雪下了一夜没停，天亮时反而更密了。

题目问的是“边事”。

苏砚一看题，心里就有数。她以前在乡里，听过边报，也看过邸抄。她落笔快，一气写了小半张。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

温叙白坐在前面，写得也快。她的笔没停过。

苏砚又看了一眼明青，明青正咬着笔杆，皱着眉。

考完出来，明青脸色不好看。

“边事我哪里懂。”她说，“我写的全是空话。”

沈知微看她一眼。

“你上回课业，不是写过边事？”

明青愣了一下。

“那篇是你帮我顺的。”她顿了顿，“我记着几句，写上去了。”

“那就不算空话。”沈知微说。

明青看她，没吭声。

雪落在她肩头，她也没拂。

---

第三场，算学律法。

雪停了，天却更冷。讲堂外头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廊下的冰棱结得老长。

苏砚进讲堂的时候，手心有点凉。

折耗题，是温叙白教过的那类。律法题，有一条她记得不真切，正卡在那里。

她停了停，想起温叙白借她的那册簿子。翻过末尾，有一行注，写的就是这条。

她提起笔，接着写。

散场时，她走在最后。

出了讲堂，廊下站着几个人。温叙白也在其中，背对着她。她像是听见了脚步声，微微侧了侧头，没回头。

苏砚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了。

明青走在最后。

她没说话，一直走到廊下，才忽然开口。

“那道折耗题，我做出来了。”

苏砚看她。

“哪道？”

“就是你上回给我写了两行字的那道。”明青说，“我推出来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律法题，有两道我不会。”她又补了一句，“瞎写的。”

沈知微在旁边听着，嗯了一声。

“瞎写也是写。”

明青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们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开口。

“我觉得，我今年比去年强。”

沈知微没接话。

苏砚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强。”

---

中间隔了三日。

这三日，雪时下时停。

明青睡了整整一天，说是把这一年缺的觉都补回来。沈知微把讲义理了一遍，又理一遍。苏砚看书看累了，便坐在窗前，看外面的落雪。

---

放榜那日，是腊月初。

雪停了，天放了晴，日头淡淡的，照在雪上，反着白光。

讲堂外的墙上，贴了一张大红纸。榜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嗡嗡的。脚下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黑一块白一块。

苏砚她们到得不算早，站在人群外头。

人多，明青个子一般，踮着脚也看不见，急得直跺脚。沈知微比她高些，看了一会儿，忽然不动了。

明青拽她袖子：“怎么样？”

沈知微没说话。

明青更急：“你倒是说啊。”

沈知微这才回头看她，声音有点低：“你第六十八。”

明青一愣。

“六十八？”

“嗯。”

明青没动。她盯着沈知微看了一会儿，像是没听懂。

“你再说一遍。”

“第六十八。”

明青转头去看那面墙。她踮起脚，还是看不见，但她眼睛已经亮了。

“六十八……”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我去年一百多，今年六十八……”

她忽然跳了一下。

“我进前七十了！”

她这一跳，把旁边两个学子吓了一跳。沈知微拽了她一把：“小声些。”

明青没理她，抓住苏砚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苏砚，我六十八！我进前七十了！”

苏砚被她晃得手里的书差点掉了，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又看不见榜 第九章 榜开名定，雪夜归家

十二月底，落了一场大雪。

北斋窗上结了厚厚一层霜，檐下挂着冰棱。天没亮透，明青裹着被子不肯起，被沈知微掀了两次，才磨磨蹭蹭坐起来。

“今日考什么？”

“经义。”沈知微把她的衣裳递过去，“快些，雪大，路上难走。”

明青一边穿一边嘟囔：“我昨夜背到子时才睡，今早全忘了。”

苏砚没说话，把昨夜抄的几条经义又看了一遍，合上书起身。窗外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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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雪落了一夜，廊下积了薄薄一层白。学子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捧着书还在看，有的凑在一处低声说话。有人缩着脖子，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苏砚三人到得不早不晚，站在廊柱边上。

前头靠窗那排，温叙白独自站着，手里握着一卷书，没翻。雪落在她肩上，落了几片，她没去拂，背却挺得很直。

明青远远看见她，小声说了句：“她怎么不找个人一道。”

沈知微没接话。

苏砚看了温叙白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廊子那头过来几个人。

她一走过来，廊下说话的声音低了些。有人侧身给她让路。

明青小声说：“孟婉容来了。”

苏砚看了那人一眼。

沈知微没说话，只把手里的书往袖子里拢了拢。

孟婉容从她们面前走过，没看她们。她走到讲堂门口，站定，等着开门。

门开了。

监考的是山长和两位先生，柳明姝在其中。她没看堂下，只站在案前，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

“三场，一日一场。今日经义，明日策论，后日算学律法，大家静静作答。”

她的声音平平的，堂下却静得连翻纸声都没有。

苏砚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左边隔了两张案，是明青；右边再过去一排，是温叙白。孟婉容坐在前头靠左，背对着她。

窗外的雪还在落，落在窗纸上，簌簌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头看题，提笔。

第一场，经义。

题目不难，也不易。问的是“赋役并征”的利弊。苏砚理了理思路，落笔。她写得不算快，但稳。写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廊下有人走过，脚步很轻，踩在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下头，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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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场，明青第一个出来。

她脸色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第一段写偏了。”她说，“后头绕回来了，不知道算不算。”

沈知微看她一眼：“绕回来了就好。”

苏砚走在她们后头，没说话。

温叙白从另一头出来，跟她们隔了几步远。她走过明青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淡淡说了一句：“第一段偏了，后头若能兜回来，不算全废。”

明青一愣，回头看她。

温叙白已经走了。她的脚印在雪地上，一排，很直。

明青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苏砚：“她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苏砚嗯了一声。

明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低下头，跟着她们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兜回来了……应该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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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策论。

雪下了一夜没停，天亮时反而更密了。

题目问的是“边事”。

苏砚一看题，心里就有数。她以前在乡里，听过边报，也看过邸抄。她落笔快，一气写了小半张。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

温叙白坐在前面，写得也快。她的笔没停过。

苏砚又看了一眼明青，明青正咬着笔杆，皱着眉。

考完出来，明青脸色不好看。

“边事我哪里懂。”她说，“我写的全是空话。”

沈知微看她一眼。

“你上回课业，不是写过边事？”

明青愣了一下。

“那篇是你帮我顺的。”她顿了顿，“我记着几句，写上去了。”

“那就不算空话。”沈知微说。

明青看她，没吭声。

雪落在她肩头，她也没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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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算学律法。

雪停了，天却更冷。讲堂外头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廊下的冰棱结得老长。

苏砚进讲堂的时候，手心有点凉。

折耗题，是温叙白教过的那类。律法题，有一条她记得不真切，正卡在那里。

她停了停，想起温叙白借她的那册簿子。翻过末尾，有一行注，写的就是这条。

她提起笔，接着写。

散场时，她走在最后。

出了讲堂，廊下站着几个人。温叙白也在其中，背对着她。她像是听见了脚步声，微微侧了侧头，没回头。

苏砚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了。

明青走在最后。

她没说话，一直走到廊下，才忽然开口。

“那道折耗题，我做出来了。”

苏砚看她。

“哪道？”

“就是你上回给我写了两行字的那道。”明青说，“我推出来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律法题，有两道我不会。”她又补了一句，“瞎写的。”

沈知微在旁边听着，嗯了一声。

“瞎写也是写。”

明青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们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开口。

“我觉得，我今年比去年强。”

沈知微没接话。

苏砚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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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隔了三日。

这三日，雪时下时停。

明青睡了整整一天，说是把这一年缺的觉都补回来。沈知微把讲义理了一遍，又理一遍。苏砚看书看累了，便坐在窗前，看外面的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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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是腊月初。

雪停了，天放了晴，日头淡淡的，照在雪上，反着白光。

讲堂外的墙上，贴了一张大红纸。榜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嗡嗡的。脚下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黑一块白一块。

苏砚她们到得不算早，站在人群外头。

人多，明青个子一般，踮着脚也看不见，急得直跺脚。沈知微比她高些，看了一会儿，忽然不动了。

明青拽她袖子：“怎么样？”

沈知微没说话。

明青更急：“你倒是说啊。”

沈知微这才回头看她，声音有点低：“你第六十八。”

明青一愣。

“六十八？”

“嗯。”

明青没动。她盯着沈知微看了一会儿，像是没听懂。

“你再说一遍。”

“第六十八。”

明青转头去看那面墙。她踮起脚，还是看不见，但她眼睛已经亮了。

“六十八……”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我去年一百多，今年六十八……”

她忽然跳了一下。

“我进前七十了！”

她这一跳，把旁边两个学子吓了一跳。沈知微拽了她一把：“小声些。”

明青没理她，抓住苏砚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苏砚，我六十八！我进前七十了！”

苏砚被她晃得手里的书差点掉了，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又看不见榜。”明青说，“我六十八，去年一百多，我今年六十八！”

她又念了一遍，像是念给自己听的。

沈知微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嘴角也松了一点。

明青激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问：“前五十进文会……那我……”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

她低头算了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哦，我六十八，进不了。”

沈知微看她一眼。

“进不了就进不了呗。”她说，“你已经比去年强了四十多名。”

明青站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一下。

“也是。”她说，“我明年再来。”

她说完，转头去看苏砚：“你呢？你第几？”

苏砚没答。

沈知微替她答了：“第六。”

明青眼睛一下瞪大了。

“第六？”

她转头看苏砚，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第六？全院第六？”

苏砚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明青还要说什么，沈知微忽然开口了。

“我第十一。”

明青转头看她，愣了一下。

“你也进前五十了。”

沈知微嗯了一声，没多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砚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明青反应过来，忽然笑了：“那我们三个，都进了？”

沈知微看她一眼。

“你六十八，进不了。”

明青：“……”

---

人群那头忽然静了一下。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围着榜的人让开一条缝。

苏砚顺着看过去。

孟婉容从人群里走出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女学子，她走过人群时，旁边有人侧身给她让路。

她走到榜前，站定，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那个位置是她。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

青布襦裙，手里没拿书，也没看榜，脚步不快，踩在化了一半的雪水里，鞋边溅了一身泥。

是温叙白。

她像是要从榜前穿过去，往讲堂那边走，没往两边看一眼。

孟婉容身边的婢女先看见了。她微微侧了侧身，凑到孟婉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孟婉容抬眼，看了一眼温叙白的背影。

那一眼很淡。她很快收回目光，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值得多看的东西。

她没说话。

倒是她身后一个女学子，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人群散开、周遭一静的时候，正好传了过来。

“那个温叙白，怎么还是第二。”

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学子接了话，声音也轻轻的。

“何止她。那个乡试第一的苏砚，不是天天跟她在一处？一个第二，一个第六。”

“学了这么久，也就这样。”

“还是我们孟女郎厉害。”

孟婉容没回头。她把手炉接过来，拢在袖子里，抬脚往另一头走了。她走得慢，步子稳，鞋底踩在雪地上，干干净净，一点泥都没沾。

那几句话，随着人走远了，慢慢散了。

温叙白的脚步没停。她像是没听见。

苏砚站在人群外头，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的背挺得很直，跟平时一样。

明青小声骂了一句：“什么人啊。”

沈知微拽了她一把，让她别说了。

苏砚没说话。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孟婉容走的方向。

雪地上，只有一行脚印，很浅，干干净净。

---

过了几日，山长在讲堂召了前五十名。

雪又落了一场，讲堂里烧着炭，暖烘烘的。

柳明姝站在一旁，没说话。山长宣了名次，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叮嘱明年文会的事。温叙白站在前头那一排，苏砚站在她斜后方，隔着两三个人，沈知微在另一排，靠后些。

散了之后，众人陆续往外走。

苏砚和沈知微一道出来。走到廊下时，柳明姝正好也从讲堂里出来，三个人前后脚。

沈知微脚步慢了半拍，往旁边让了让。

苏砚停下脚步，侧身让了让，垂手站定。

“先生。”

柳明姝走过她身边，脚步没停。

“第六。”

苏砚应了一声。

“不错。”

苏砚垂手道：“谢先生。”

柳明姝没再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廊下的雪被人扫过，堆在两边。她站在苏砚面前，隔着两步远，看着她。

苏砚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柳明姝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不重，也不轻，像是要把这个人重新看一遍。

苏砚被她看得没动，也没低头。

过了一会儿，柳明姝才开口。

“这么短的时间，也算你有些本事。”

苏砚应了一声。

柳明姝又看了她一会儿。

“你……”

她开了口，声音不高。

廊下风冷，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动了一下。

那个字出去以后，她停住了。像是觉得自己不必要往下说。

她把目光从苏砚脸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前面的廊子。

“我期待你文会的表现。”

她说完，抬脚走了。讲义的一角扫过廊柱，出了廊子，往东去了。雪地上留了一排脚印，很浅。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没动。

沈知微在几步外站着，也没动。

等柳明姝走远了，她才走过来，站到苏砚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开口。

“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砚看她一眼。

“没什么。让我好好考文会。”

沈知微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北斋走，雪地上两行走脚印，一深一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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