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吴山居的局
从长白山到杭州,我花了三天时间。
三天里,我没敢坐火车,也没敢住正规酒店。我搭了一辆运煤的货车到沈阳,又从沈阳转了一辆长途大巴,最后在凌晨时分抵达了杭州。
吴山居位于西湖边的一条老巷子里。
我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吴山居的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吴山居"。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三天前,吴邪走进青铜门,生死未卜。张起灵他们被汪灿抓住,下落不明。而我,手里攥着一块会发光的青铜碎片,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站在这里。
我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一次,这次更用力。
"谁?"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默。"我说,"吴邪让我来的。"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解雨臣?"我试探着问。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是解雨臣。"他说,"进来吧。"
吴山居里面比我想象中更宽敞。
一楼是个古玩店,摆满了各种瓷器、玉器和字画,但大多看起来都是仿品。解雨臣带我穿过店铺,来到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
"坐。"解雨臣指了指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喝茶吗?"
"不用了。"我说,"吴邪在里面吗?"
解雨臣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见到他了?"
"三天前,在长白山。"我说,"他进了青铜门。"
解雨臣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青铜门……"他喃喃道,"他终究还是进去了。"
"你知道青铜门?"
"知道一点。"解雨臣停下脚步,看着我,"吴邪之前跟我提过,说如果有一天他进了青铜门,让我照顾好吴山居。"
"那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解雨臣摇摇头,"但我知道,那里面藏着汪家最大的秘密。"
我从口袋里掏出青铜碎片,放在石桌上。
"吴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解雨臣拿起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
"钥匙。"我说,"打开汪家核心数据库的钥匙。吴邪说的。"
解雨臣盯着碎片,沉默了很久。
"汪家核心数据库……"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吴邪这是要把汪家连根拔起啊。"
"你能打开它?"
"我不能。"解雨臣把碎片还给我,"但有人能。"
"谁?"
"霍秀秀。"解雨臣说,"霍家的技术手段,比汪家还先进。她应该有办法破解这个。"
"那我们现在去找她?"
"不急。"解雨臣摆摆手,"先告诉我,你在汪家看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在汪家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被汪灿俘虏,到成为情报顾问,再到和张起灵合作,最后吴邪进入青铜门……
我讲了一个小时。
解雨臣全程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茶。
等我讲完,天已经亮了。
"所以,张起灵他们还在汪灿手里?"解雨臣问。
"对。"
"吴邪进了青铜门,生死不明?"
"对。"
"汪灿在找汪藏海,目标是云顶天宫?"
"对。"
解雨臣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我。
"林默,你知道你卷入了一个多大的局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解雨臣转过身,眼神冷冽,"吴邪、张起灵、汪家、汪藏海……这背后牵扯的,是近百年的恩怨。你以为是你在利用他们,实际上,你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当棋子?"
解雨臣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活下去。"他说,"然后,找到吴邪。"
"怎么找?"
"青铜碎片会告诉你。"解雨臣指了指我手里的碎片,"它既然能显示吴邪的字,就说明它和吴邪之间有某种联系。你带着它,等它下一次显示信息。"
"如果它再也不显示了呢?"
"那你就等。"解雨臣说,"吴邪不会无缘无故让你来杭州。他一定还有后手。"
我在吴山居住了下来。
解雨臣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就在店铺后面的二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等。
等青铜碎片显示新的信息。
但它再也没有亮过。
解雨臣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我问过他,他只说在"处理一些事情",不肯细说。
第四天傍晚,解雨臣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汪灿到杭州了。"他说。
我心头一紧。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知道。"解雨臣摇摇头,"但他的人已经在城西出现了。我的人在跟踪他们。"
"他来找吴邪?"
"不。"解雨臣看着我,"他来找你。"
我愣住了。
"找我?"
"对。"解雨臣说,"汪灿以为你偷了汪家的东西,叛逃了。他要抓你回去。"
"他知道我在吴山居?"
"应该还不知道。"解雨臣说,"但他迟早会找到这里。吴山居不是什么秘密地点。"
"那我们怎么办?"
"等。"解雨臣说。
又是等。
我有些烦躁。
"等到什么时候?"我问,"等到汪灿找到这里,把我们一锅端了?"
解雨臣看着我,眼神平静。
"林默,你太急了。"他说,"吴邪布这个局,用了至少三年。你才来了几天,就沉不住气了?"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我太急了。
从长白山逃出来之后,我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生怕下一秒就被汪灿抓住。但这种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我能做什么?"我问。
"学习。"解雨臣说。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在这个局里活下去。"解雨臣说,"你懂心理博弈,懂策略,但这些还不够。你需要懂更多——盗墓的规矩、汪家的运作方式、九门的历史……"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想当棋子,还是想当棋手?"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想当棋手,就得先学会看棋盘。"解雨臣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从第二天起,解雨臣开始给我"上课"。
他教我的东西很杂——
九门的历史:老九门是怎么成立的,怎么衰落的,和汪家之间有什么恩怨。
汪家的运作方式:汪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有长老会、有派系、有权力斗争。汪灿只是其中一派,还有其他人在觊觎汪家的控制权。
盗墓的规矩: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墓能下,什么墓不能下;以及,怎么在墓里活下来。
他还教了我一些基本的防身术——不是花拳绣腿,而是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技巧。
"你太弱了。"解雨臣一边纠正我的姿势,一边说,"在墓里,你这种身手,活不过十分钟。"
"我以前是坐办公室的。"我喘着气说。
"现在不是了。"解雨臣说,"你现在是吴邪的人。吴邪的人,没有弱的。"
我咬咬牙,继续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青铜碎片终于再次显示了信息。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碎片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立刻拿起它。
蓝色的光从纹路中渗透出来,浮现出一行字:
"汪灿的目标不是汪藏海。他的目标是青铜门后的东西。小心霍秀秀。"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汪灿的目标不是汪藏海?
那他在找什么?
还有,小心霍秀秀?
霍秀秀是谁?解雨臣不是说,霍秀秀能帮我们破解青铜碎片吗?
我拿着碎片,立刻去找解雨臣。
他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我手里的碎片,眼神变了。
"显示了?"
"显示了。"我把碎片递给他,"你看。"
解雨臣看完那行字,脸色变得凝重。
"小心霍秀秀……"他喃喃道,"吴邪什么意思?"
"霍秀秀有问题?"
"不知道。"解雨臣摇摇头,"但吴邪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霍秀秀是霍家的当家,霍仙姑的孙女,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不应该有问题。"
"那汪灿的目标是什么?"我问,"如果不是汪藏海,他在找什么?"
解雨臣沉默了很久。
"青铜门后的东西。"他说,"吴邪说的。汪灿想要的,是长生。"
"长生?"
"对。"解雨臣说,"汪藏海研究的长生术,汪灿想得到它。但吴邪进了青铜门,汪灿进不去。所以他需要一个能打开青铜门的人。"
"谁能打开青铜门?"
解雨臣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
"张起灵。"他说,"张家族长,拥有打开青铜门的钥匙。"
我心头一震。
张起灵。
他被汪灿抓住了。
所以汪灿抓张起灵,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让他打开青铜门?
"汪灿想逼张起灵打开青铜门。"我说。
"对。"解雨臣点点头,"但青铜门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需要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还有……特定的血。"
"特定的血?"
"张家的血。"解雨臣说,"张起灵的血,是打开青铜门的钥匙之一。"
我忽然想起在长白山时,张起灵劫营后留下的那几截断裂的合金锁链。
锁链上沾着血。
那是张起灵的血。
汪灿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张起灵的血?
"我们得救张起灵。"我说。
"怎么救?"解雨臣问,"汪灿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青铜碎片会告诉我们。"我说。
解雨臣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变了。"他说。
"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像个惊弓之鸟。"解雨臣说,"现在,你像个棋手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碎片。
它还在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吴邪还活着。"我说,"他在青铜门里,等着我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吴邪。"我说,"吴邪不会这么容易死。"
解雨臣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他说,"我们救张起灵。"
"怎么救?"
"先找到霍秀秀。"解雨臣说,"吴邪说小心她,那我们就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问题。"
"然后呢?"
"然后,"解雨臣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掀了汪灿的桌子。"
第二天一早,我和解雨臣出发去找霍秀秀。
霍秀秀在杭州有一处宅子,位于西湖边的另一条巷子里,离吴山居不远。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解雨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长相清秀,眼神灵动。
"小花哥哥?"她看到解雨臣,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秀秀。"解雨臣笑了笑,"我来找你帮忙。"
"什么忙?"
"破解这个东西。"解雨臣掏出青铜碎片,递给她。
霍秀秀接过碎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汪家的东西?"
"对。"解雨臣说,"吴邪留下的。"
霍秀秀听到"吴邪"两个字,眼神变了。
"吴邪哥哥他……"
"他进了青铜门。"解雨臣说。
霍秀秀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她说。
霍秀秀的宅子里面别有洞天。
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民居,但里面全是各种高科技设备——电脑、服务器、分析仪……像个实验室。
她把我们带到一间密室里,把青铜碎片放在一台仪器上。
"这是汪藏海的东西。"霍秀秀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说,"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这是一种特殊的青铜合金,里面掺了某种放射性物质,所以会发光。"
"能破解吗?"解雨臣问。
"能。"霍秀秀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解雨臣点点头,"三天后我们来取。"
"小花哥哥。"霍秀秀忽然叫住他,"吴邪哥哥进青铜门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解雨臣看了我一眼。
"他说,小心你。"
霍秀秀愣住了。
"什么?"
"吴邪说,小心霍秀秀。"解雨臣盯着她,"为什么?"
霍秀秀的脸色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为什么。"她说。
"为什么?"
"因为汪家找过我。"霍秀秀说,"他们想让我帮他们破解青铜碎片。"
解雨臣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答应了?"
"没有。"霍秀秀摇摇头,"我拒绝了。但汪灿说,如果我不帮忙,他就杀了我爷爷。"
"你爷爷?霍仙姑?"
"对。"霍秀秀说,"我爷爷被汪家控制了。"
我忽然明白了。
吴邪说"小心霍秀秀",不是因为霍秀秀是坏人,而是因为她是被汪家胁迫的。她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泄露了某些信息给汪家。
"汪灿要青铜碎片做什么?"我问。
"打开青铜门。"霍秀秀说,"他们需要碎片上的坐标,找到青铜门的具体位置。"
"坐标?"我愣住了,"碎片上有坐标?"
"有。"霍秀秀指了指仪器屏幕,"你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数字——北纬28度12分,东经112度56分。
"这是什么地方?"解雨臣问。
霍秀秀的脸色变得苍白。
"长沙。"她说,"霍家老宅。"
我心头一震。
长沙。
霍家老宅。
汪灿的目标,不是长白山的青铜门,而是长沙霍家老宅下面的另一扇门?
"汪藏海在长沙也留了东西?"我问。
"对。"霍秀秀说,"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汪藏海在长沙有一处秘密据点,里面藏着长生的关键。"
"关键是什么?"
霍秀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是人。"她说,"一个活着的人。"
从霍秀秀的宅子出来,我和解雨臣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长沙。
霍家老宅。
一个活着的人。
汪灿的目标,不是长生术本身,而是掌握长生术的人?
"我们得去长沙。"解雨臣忽然说。
"现在?"
"对。"解雨臣说,"汪灿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那霍秀秀呢?"
"她跟我们一起去。"解雨臣说,"她爷爷在汪家手里,她必须去救她爷爷。"
"她可靠吗?"
"不知道。"解雨臣说,"但吴邪说小心她,不是让我们远离她,而是让我们盯着她。"
我点点头。
"好。"
我们回到吴山居,开始收拾东西。
解雨臣准备了一些武器和装备——匕首、绳索、手电筒、还有几把枪。
"你会用枪吗?"他问我。
"不会。"
"现在学。"解雨臣把一把枪塞给我,"到了长沙,可能会用上。"
我接过枪,沉甸甸的。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坐办公室的普通人,连鸡都没杀过。
现在,我要拿着枪,去长沙,和汪家的人拼命。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青铜碎片放在枕头边,微微发着光。
我拿起它,看着上面的纹路。
吴邪在青铜门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张起灵被汪灿抓住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胖子、黑瞎子,也不知道下落。
而我,明天就要去长沙,去面对汪家的人。
我忽然想起吴邪在冰洞里跟我说的话。
"你想活下去吗?"
"想。"
"那就帮我一个忙。"
我当时以为,我只是在帮吴邪。
但现在我明白了。
我不是在帮他。
我是在帮我自己。
如果汪灿赢了,长生术落入他手里,整个世界都会陷入灾难。
如果吴邪赢了,长生的秘密被毁掉,我们所有人,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我握紧青铜碎片,闭上眼睛。
明天,长沙。
霍家老宅。
真正的风暴,要来了。1
劳斯,越看越上头,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