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紧赶,一行人终于在残月西斜时踏回营地。
营地里留守的队员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一见江月肩头大片渗血的绷带,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快,扶江队长进疗伤的土屋。”苏清砚低声吩咐。
两名战士小心架着江月,将他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屋内只点一盏油灯,灯焰微微跳动,昏黄的光在土墙上来回摇晃。苏清砚让其他人先退出去守在门外,只留她一人处理伤口。
她打开布包,取出干净的粗布、煮沸放凉的清水,还有碾碎消炎的草药。先小心解开浸透血的绷带,伤口翻着血肉,弹头还嵌在皮肉之间。
“会有点疼,你忍着些。”苏清砚抬眼看向他。
江月靠在土墙上,额上还凝着一层薄汗,却扯了扯嘴角:“无妨,我扛得住。”
话虽这么说,当镊子探入伤口取出弹头的那一刻,他肩头猛地绷紧,指节攥得发白,喉间闷哼一声,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苏清砚脸上。
油灯映着她专注的眉眼,没有半分慌乱。指尖轻巧稳当,清理污血,撒上草药,一层层仔细缠好绷带,动作轻柔却利落。
【系统提示:江月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73。羁绊【狼烟逢君】持续升温。】
“弹头取出来了,后续几日不能用力,不能沾水,一旦发热发炎,麻烦就大了。”苏清砚收好器具,声音轻缓。
“知道了。”江月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辛苦你,折腾大半宿。”
“本就是我该做的。”苏清砚收拾着药布,淡淡应了一句。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灯花偶尔噼啪一响。外面夜风穿过山林,沙沙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岗哨低低的问话声。
江月沉默片刻,慢慢开口:“其实方才在山口,看见那鬼子瞄准你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苏清砚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
“打仗这么久,我早就习惯把弟兄们、百姓的安危放在前头。可那一刻,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受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克制的滚烫,“我本以为,在这乱世,不该生出这些念想。战火无情,说不定哪天就埋骨荒山,给不了谁安稳。”
他是游击队队长,肩上扛着几十号人的性命,家国在前,私情本是奢侈。自遇见她之后,这份心思却不受控制地疯长。
苏清砚垂眸看着药包,良久才轻声道:“乱世之中,人人朝不保夕。我也不知道来日如何。只是……我珍惜此刻并肩的时光。”
她是穿梭位面的过客,终究有离开的一日。可眼下烽烟遍地,她是真心愿意和他们一起,护着这片土地,护着身边这些人。
江月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受伤带来的痛楚仿佛都淡了几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门外,铁胜男没有回去休息,静静靠在墙角。方才回来一路,她心里满是愧疚。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江月不会负伤,苏清砚也不必熬夜操劳。
窗纸透出里面晃动的灯影,隐约能听见两人低声交谈。她没有上前打扰,悄悄握紧腰间短枪。
先前她只想凭着一腔怒火报仇,如今她懂了,杀敌不是逞一时之勇。她要沉下心练枪,练好本事,不再成为拖累大家的累赘,将来和他们一起,杀鬼子、除汉奸。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苏清砚困意涌上来,身子微微一晃。江月看见了,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你熬了一整夜,靠在这里歇片刻吧,有动静我叫你。”
苏清砚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挨着床边靠着土墙闭目小憩。
江月侧头望着她安静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他不敢动,生怕牵动伤口惊扰了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声。
天色一点点泛白,山林间传来早起鸟鸣。
没过多久,营地渐渐热闹起来。队员起身操练,烧水做饭。铁胜男一早就去了后山的练枪场,天刚亮就开始反复练习瞄准、扣扳机,手掌磨破了皮,简单裹上布条继续,眼神坚定。
苏清砚醒来时,晨光已经从窗缝钻进来。她起身先查看江月的伤口,绷带还算干爽,没有继续渗血。
“我去熬药,再给你端点吃的过来。”
她刚要起身,江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触碰很轻,转瞬就收回。
“清砚,万事小心。”
苏清砚回头看他,轻轻点头,转身走出土屋。
晨光落在山间,硝烟暂时远去。
一份克制含蓄的情意,藏在枪伤与灯火之间;而铁胜男的双枪之路,正迎着朝阳,一步一步稳稳铺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