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鹊来试探,温柔皆拒
花店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
江晚星每天一早去花市挑鲜切花,回来修剪、换水、包扎花束。指尖长期触碰花枝,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偶尔会被玫瑰刺扎破,渗一点细小的血珠。
她备着创可贴,简单贴上,继续干活。
这样的辛苦,是从前在江家从未体会过的。可每一笔收入进账,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心里踏实安稳。
沈砚辞依旧常来。
只是他不再频繁开口劝说她回到江家,也不再直白说出后悔。
他换了方式。
有时候拎来质量更好的保鲜剂,说是公司采购多出来的;有时候雨天开车停在花店门口,说顺路,可以送她回出租屋;还有一次,他查到花店房东打算涨租,悄悄联系房东,想帮她稳住租金。
所有的好意,江晚星全都一一回绝。
保鲜剂原封不动退回给他:“店里的药剂够用,不用麻烦沈先生。”
下雨,她摆摆手,背起帆布包:“我带伞了,不用送。”
得知租金的事情,她直接找到房东,平静沟通,重新谈好了租期。转头遇见沈砚辞,她淡淡开口。
“沈先生,往后别再为我做这些事。”
沈砚辞站在花店门口,眉头微蹙:“我只是想帮你。”
“你的帮忙,是负担。”江晚星整理着向日葵,目光平静无波,“一旦我收下你的帮助,就等于重新和你们牵扯在一起。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不想再陷回去。”
“我能解决自己所有难题,不必劳烦你。”
沈砚辞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底的无力感层层翻涌。
他有财力,有资源,想护她,想弥补过去的亏欠。可江晚星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像一只决意远飞的鸟,拒绝任何人递来的枝桠,不肯停靠。
他的所有示好,全部落空。
这日午后,花店客人不多,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眉眼温婉,气质柔和,正是江知予。
江晚星抬眼,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停下,神色不起波澜。
“姐姐。”江知予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怯生生,“我找了你很久。”
“有事?”江晚星放下剪刀,擦了擦手上的水。
江知予走到柜台前,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小小的花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妈一直很挂念你,她总说,当初不该那样对你。”江知予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裙角,“家里一直留着你的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动。姐姐,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做姐妹,好好相处。”
又是这套说辞。
江晚星心底了然。
江知予看似是来劝说,实则是试探。
她想看看,离开江家之后,自己过得有多狼狈,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对江家的一切心存念想。
若是她流露半分怀念,江知予便会立刻警惕。若是她过得困苦,江知予心底才能安心。
江晚星淡淡勾了勾唇角:“不必了。那个房间,本来就不属于我。”
“可是那是住了十九年的地方啊。”江知予抬眸,眼眶微微泛红,“姐姐,外界很多人都说你狠心,说你不念养育之恩。只要你愿意回去,那些闲话自然就消失了。”
“闲话从来不是我回去就能消失的。”江晚星平静看着她,“只要我留在江家,‘鸠占鹊巢’四个字,就会一辈子贴在我身上。”
“巢是你的,我已经离开了。鹊归巢,鸠远飞,这本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江知予咬了咬下唇:“姐姐,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我们可以是家人。”
“家人讲究心甘情愿,不是勉强凑在一起。”江晚星弯腰,将一束包装好的小雏菊放到柜台,“你想要花吗?可以挑一束。不谈江家的事,我们只是店主和客人。”
江知予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里隐隐不舒服。
她预想过江晚星会怨恨、会难过、会嫉妒。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江晚星竟然如此平静,完全不被她的话语牵动情绪。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好像江家、父母、沈砚辞,全都变成了与她无关的过往。
江知予压下心底的慌乱,继续柔声劝说:“沈砚辞哥哥最近总提起你,他很后悔当初的选择。姐姐,你……”
“沈砚辞是你的事。”江晚星直接打断,“婚约早已作废,他的想法,和我无关。”
江知予脸色微微一白。
她今天来,还有一层心思。她想确认,江晚星是不是还惦记沈砚辞。可此刻江晚星的反应,坦荡从容,看不出半分留恋。
江知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毕竟是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我不恨你。”江晚星摇头,“前世我恨过,恨命运弄人,恨所有人偏心。可到最后才明白,你本就是江家亲生女儿,本该拥有这一切。”
“我恨的,是当年那个死死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肯放手的我自己。”
江知予怔住。
她准备好的所有委屈话术,全都无处施展。
眼前的江晚星,跳出了这场豪门真假千金的博弈游戏。她不参与争夺,不嫉妒,不缠斗。
只剩她一个人,守着拿回的巢穴,暗自忐忑。
“我该走了。”江知予勉强笑了笑,没有买花,转身离开。
走出花店,江知予回头望了一眼玻璃窗内的身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江晚星越是洒脱,沈砚辞的目光就越是追着她。
她拿回了父母,拿回了家产,可她好像留不住沈砚辞的心。
傍晚,沈砚辞又来了。
刚进门,他就看见江晚星正在清理柜台,地上放着江知予落下的一枚小巧珍珠发夹。
“江知予来过?”沈砚辞一眼认出那枚发饰,眉头立刻皱起。
“嗯。”江晚星拿起发夹,放在一边,“过来劝我回江家。”
“她找你麻烦了?”沈砚辞语气紧绷,下意识往前一步。
“没有。只是劝说而已。”江晚星淡淡道,“我已经回绝了。”
沈砚辞静静看着她,低声开口:“晚星,江知予心思很深,她来找你,未必真心。如果她再来打扰你,告诉我。”
“不必。”江晚星摇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自己能应付。”
沈砚辞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底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他低声问:“你真的,永远都不会回头?”
江晚星抬眸,看向窗外慢慢沉下去的落日。
“回头,就是重新回到那个困住我的牢笼。”
“前世我困在里面,争到身死。这一世,我不会再踏回去。”
“沈砚辞,你不必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该回到江家,好好对待江知予。你们才是原本就该在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沈砚辞心口一疼。
她在把他推回江知予身边。
明明是他想要靠近她,她却一次次,将他推开。
“我不想回去。”沈砚辞声音低沉,“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个守在巢穴里温顺的人。”
江晚星轻轻合上账本,抬眼看向他:“可你当初选择默认退婚,默认所有舆论把我当成鸠鸟的时候,是愿意的。”
“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当初你选择站在江家、站在江知予那边,就该接受结局。”
沈砚辞喉间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
前世今生,他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所有人指责,没有站出来护她。
错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我知道错了。”沈砚辞目光沉沉,“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第四次挽回:失败。】
江晚星轻轻摇头,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弥补改变不了过去,也不会让我重新爱上你。”
“沈先生,打烊了,请离开。”
她拿起门边的扫帚,安静等待他离开。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划下一道清晰的边界。
沈砚辞静静伫立片刻,最后只能转身走出花店。
门外晚风萧瑟。
他回头,花店的灯光温暖,可那片光亮,再也不会为他而留。
江晚星关上店门,落锁。
屋内安静下来。
她捡起江知予落下的珍珠发夹,打算下次遇见的时候还给对方。
她清楚,江知予不会就此罢休,沈砚辞也不会轻易放弃。
但她已经做好准备。
鸠不占巢,她不会回头。
往后所有风雨,她独自扛,前路旷野,她独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