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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快乐鸟没有脚

青云山门,玉虚大殿。

云雾绕着白玉柱缓缓流转,殿内数十位长老分列两侧,气氛沉凝肃穆。

探子躬身立于殿中,将寒狱地底所见,一字一句禀报。最后取出传讯玉符,灵光亮起,投射出兽骨简上上古仙尊留下的刻文。

字迹古朴苍劲,在大殿半空缓缓铺开。

【无彻底根除之法,唯有以轮回消磨。长此往复,蛊煞渐弱,代价是囚者永受轮回离别之苦。吾知此法残忍,可三界苍生在前,别无选择。吾留此简,盼后世有缘人,能寻得两全之策,不必困于杀与囚。】

文字落定,殿内一片哗然。

千百年以来,山门所有典籍、代代口传的训示,只记载噬念本源之可怖,只言大阵镇压之功,从未提及布阵仙尊心底的无奈,更不曾留下“两全之法”这一线嘱托。

一位白发长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长须颤抖,厉声开口:

“一派虚言!上古仙尊当年布下此阵,本意便是镇压凶煞!这残简不过是仙尊一时恻隐写下的感慨,岂能当作冒险改阵的凭据?一旦拆分两层阵纹,噬念本源冲破禁锢,三界生灵将万劫不复!许归与那蛊主,是被私情蒙蔽心智!”

另一长老缓缓出列,神色平和,持不同看法。

“师兄此言差矣。仙尊亲手留下手记,绝非随口感慨。他穷尽手段,深知无法根除本源,才不得已启用轮回囚笼。他留下残简,本就是等待后人寻得新路。千年轮回,沈砚辞反复承受别离之痛,噬念在爱恨之中不断滋生,轮回消磨之法早已走到瓶颈。长久下去,蛊煞只会越来越强。”

“荒唐!”白发长老一声冷喝,“留着蛊主便是隐患!最简单稳妥的办法,便是趁十日之期,直接入寒狱,斩除沈砚辞,连根拔除噬念本源,永绝后患!何必拿三界安危赌一场未知的尝试?”

“斩了沈砚辞,噬念本源并不会随之消散!”持反对意见的长老从容辩驳,“仙简写得清楚,本源与生俱来,依附神魂而生。强行诛杀,本源会挣脱束缚四散逃逸,污染山川灵脉,到时候,谁能收拾残局?”

两派长老各执一词,争论声在大殿此起彼伏。

有人同情沈砚辞万古轮回的苦难,认同许归的想法,愿意给二人尝试拆分大阵的机会。也有长老固守旧规,认定唯有斩除蛊主,方能安心,视任何改动大阵的举动为逆天冒险。

殿上主位,许归的师父,玄清真人静坐,指尖轻轻叩击玉案,久久沉默。

他是许归的授业恩师,一手教她修道渡煞,一边背负守护三界的重任。一边是弟子的信念,上古仙尊遗留的一线生机;一边是千万生灵的安危,千年山门传承的戒律。两难拉扯,心头纷乱。

探子垂首立于下方,低声补充:“弟子亲眼所见,沈砚辞与许归推演周密,计划保留内层禁锢阵,仅废掉外层轮回记忆囚笼。只要稳住本源躁动,不会彻底破封。只是切断阵纹牵引那一刻,风险极高,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白发长老冷眼看向探子:“你亲眼见了残简,便被说辞动摇。你可还记得,噬念出世之时,山河倾覆,生灵哀嚎?一次失败,便是灭世大祸,这个赌注,我们输不起!”

“可千年轮回,本就是一场漫长酷刑。”探子抬眼,语气坚定,“仙尊当年是别无选择,才设下轮回之狱。如今我们已知晓另一条路,若连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那我们护道,究竟是护苍生,还是固守残忍的旧规?”

这番话落下,大殿瞬间安静几分。

玄清真人缓缓抬眸,目光望向殿外翻涌云海。

他何尝不知轮回之苦。当年,是他派遣许归入寒狱渡煞,本意是借许归的道心,缓慢安抚蛊煞。他曾预想无数结局,却从未料到,弟子会与蛊主生出羁绊,一同探寻破局之路。

“还有六日,便是十日之期。”玄清真人声音沉稳,压下殿内纷争,“不可贸然动手诛杀,也不可放任二人随意改动大阵。”

“传令下去,六日后,我亲率几位长老,赴寒狱。”

“到寒狱阵眼之前,我们静观其变。若二人推演有致命疏漏,大阵有崩毁征兆,我们立刻出手加固封印。若是他们准备周全,符合仙简留下的思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沉重。

“便给他们一次机会。”

白发长老急声劝谏:“真人!万万不可!一旦失手……”

“我知晓风险。”玄清真人淡淡打断,“但我们修道,守的从不是一成不变的旧阵,而是苍生大道。上古仙尊尚且留有一线期盼,我辈修士,不能连试一次的勇气都无。”

大殿争论到此暂歇。长老们神色各异,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心中稍稍安定。

探子领命,躬身退下,再次动身,前往寒狱,将山门商议的结果,告知冰狱之中的二人。

寒狱之内,风雪不息。

沈砚辞与许归还在冰台之上,一遍遍推演切断阵纹的手法,反复测算噬念本源躁动的峰值,不断修正细节。兽骨简静静放在身侧,成为他们心中的底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探子再度踏入寒狱,走到冰台之前。

“许归师姐,沈砚辞。山门已经商议完毕。”

探子将玉符中大殿争论的经过,还有玄清真人的决定,缓缓道出。

许归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松,眼底浮出一丝微光。

沈砚辞眼底银白蛊煞轻轻起伏,平静开口:“六日后,他们会来。这六日,便是我们最后的准备时间。”

可探子神色依旧凝重:“诸位长老并未达成共识。激进一派依旧坚持,只要阵间出现一丝异动,便会立刻出手,斩除蛊主。成败,只在一瞬之间。”

风雪掠过冰穹,碎冰簌簌坠落。

前路依旧悬于一线。

作者的话:也支持一下番茄号小狸不是小黎1

段评

女神写得太有感觉了,完全戳中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