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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快乐鸟没有脚

千年弹指,轮回转轴再转一圈。

寒冰构筑的无间寒狱,风雪永不停歇。

刺骨寒流裹挟碎冰,刮在骨肉之上,生生不息。

许归再次踏足这片永夜囚牢,一身素白道袍不染霜雪,拂尘轻握,净灵道韵在周身缓缓流淌。

师门法谕传来,寒狱之中封印着一头蛊煞,煞气蛰伏千年,渐有破封之兆,需她前来渡化,消弭祸乱。

她循着寒气一路深入,穿过层层冰柱,终于看见囚牢深处那道被冰链锁着的身影。

男人一身单薄黑衣,长发散落肩头,垂首埋在臂弯,周身萦绕着沉郁死寂的煞气。冰链穿透肩骨,每一次风雪吹过,都会撕扯伤口,渗出来的血,落在寒冰之上,转瞬凝结成暗红冰晶。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墨色眼眸沉寂无波,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剩一片看透万事的漠然。

是沈砚辞。

只是这一世,他眼底没有半分初见时的期待,没有轮回里的执念滚烫。

在看见许归的那一瞬,他瞳孔微缩,随即又迅速平复,仿佛只是见到一个陌生的渡煞修士。

轮回抹去了他上一世的记忆,唯独灵魂深处,刻着无法磨灭的本能伤痛。

明明不认得她,可当视线落在她澄澈眉眼上的一刻,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空洞的疼,像是旧伤被人狠狠掀开。

沈砚辞微微蹙眉,将那突如其来的痛楚压下,声音冷得如同周遭寒冰。

“道门修士,来此何事?”

许归停下脚步,立于数步之外,净灵道韵柔和铺开,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躁动的煞气。

“我名许归,奉师命前来渡你。消解你的蛊煞,拔去罪业,待功成之日,放你离开寒狱。”

又是这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说辞,温柔的语调,慈悲的目光。

哪怕记忆消散,灵魂深处的本能在疯狂预警。

沈砚辞垂眸,望着冰面上凝结的血珠,低声轻笑,笑意寒凉,不带半分暖意。

“渡我?”

“不必劳烦。”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疏离又冷漠,“我不愿被渡。你请回。”

许归微微一怔。

过往每一世,他或是暴戾,或是孤寂,或是满心期盼,从未有人这般干脆拒绝她的渡化。

“寒狱苦寒,千年囚禁,日日受冰刃刮骨之痛。”许归声音依旧温和,“煞气啃噬神魂,长久下去,你的灵识会被彻底吞噬,消散于天地。我渡你,是给你一线生机。”

“生机?”沈砚辞缓缓牵动肩颈,冰链碰撞,发出刺耳冰冷的哐当声响。

“所谓生机,便是让我沉沦你的温柔,再眼睁睁看你功成拂袖,转身离去?”

他并不记得十三世等候、第十四世心碎别离的过往。

可灵魂烙印的恐惧,不受意识控制,脱口而出。

许归越发困惑:“我从未见过你,何来离去一说?”

沈砚辞沉默片刻,也不解心底涌出的无端恐慌。

他不知道这份预感从何而来,可他本能地抗拒她的靠近。

“我不知缘由。”他淡淡开口,“只是看见你,便知,你的救赎,于我不是生路,是劫。”

许归修行清心道,素来以慈悲渡化万灵,第一次遇到这般抗拒渡化的煞物。

她望着他肩骨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底生出不忍。

“煞气缠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不会强迫于你,我每日过来,你若何时愿意,我再为你渡煞。”

说完,她不再多言,拂尘轻挥,一道温和的白光落在他肩头伤口之上。

白光轻轻抚平血肉撕裂的剧痛,暂时止住流血。

做完这一切,许归转身离去,素白身影消失在风雪深处。

囚牢之中,只剩下呼啸风雪。

沈砚辞低头看向肩骨的伤口,那道白光留下的暖意还残留在皮肉之中,明明是疗伤的温柔力量,却让他神魂阵阵发颤。

灵魂深处,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幽深山渊,天光洒落,女子坐在青石之上,轻声同他说话;

他攥住她的手腕,苦苦挽留,只换来一句抱歉;

空山浓雾,他孤身远行,万古长夜,只剩一人。

画面转瞬消散,抓不住,看不清。

只有无边无际的酸涩,牢牢锁在心底。

沈砚辞抬手,按住心口,低声自语。

“为什么……我会怕她?”

往后数日,许归每日踏雪而来。

不再强行提渡化之事,只是坐在寒冰对面,安静陪着。

有时会带一束耐寒的冰花,放在冰台之上;有时会静坐调息,不发一言;偶尔,会轻声同他说起山外四季,人间风月。

她依旧是那般干净澄澈,温柔慈悲。

日复一日,沈砚辞的戒备,在这绵长安静的陪伴里,一点点松动。

明明心底的恐惧从未消失,可他,又忍不住看向她。

看她静坐时垂落的睫毛,看她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的衣袂。

那份本能的抗拒,慢慢掺进一丝不受控制的贪恋。

他明明告诫自己,远离她,不要沉沦。

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这一日,风雪稍歇。

许归将一朵冰蓝色的小花,放在二人中间的冰石上。

“这是冰狱独有的凝霜花,只在极寒之地绽放。”她轻声道,“花期短暂,却能在冰封之中盛开。”

沈砚辞看向那朵小花,又抬眼看向她。

“你每日来此,就不怕我这蛊煞,伺机伤你?”

许归轻轻摇头,眼底明净:“你煞气虽重,本心未泯,不会无故伤人。”

她这般无条件的信任,让沈砚辞心口又是一颤。

又是这样。

毫无保留的温柔,毫无防备的慈悲。

一旦动心,便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许久,低声问道:

“若是,我动心于你呢?待你渡化我之后,你会留下吗?”

许归闻言,微微一怔,而后平静回答:

“我身负渡煞之责,任务完成,便要回归师门,继续游历四方,渡化众生。”

果然。

沈砚辞闭上双眼,一阵熟悉的悲凉席卷神魂。

哪怕记忆全无,轮回的答案,永远不会改变。

他轻声苦笑,声音散在风雪里。

“我明白了。”

“原来这一世,依旧是一样的结局。”1

段评

怎么这么上头啊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