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世｜碎宇星墟，放逐星主

无垠深空，万籁俱寂。

破碎的星体残骸漂浮在黑暗里，冷却的星核散发着微弱的冷光，星云如薄雾缓缓流淌，没有日月，没有风声，只有永恒、冰冷的宇宙真空。

这里是星墟，宇宙的遗弃之地。

沈砚辞，曾经执掌一方浩瀚星域的星主。

昔日星族内乱，亲信与同族联手背叛，撕碎他的星轨权柄，打碎他的本命星辰，将他放逐进这片无边死寂的碎宇，困在破碎星核之上，永世漂泊，不得回归星域。

十世轮回的记忆，牢牢镌刻在神魂深处。鲛人深海、校园黄昏、豪门囚笼、万古荒原、青云仙峰、雨夜天桥、锁妖渊狐殇、末世堡垒、深海龙牢、深山古刹。十次相遇，十次心动沉沦，十次挽留，十次眼睁睁看着许归消散，独留他一人承受无尽孤寂。

宇宙冰冷，岁月漫长。星墟没有昼夜，时间漫长得近乎静止。他独自悬浮在破碎星核上，看着星辰生灭，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期盼那束短暂的光。

温柔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馈赠，盛宴落幕之后，剩下的只有无边宇宙的荒芜。

直到漫天星尘之中，一道素衣身影踏破虚空，穿过漂浮的陨石碎块，缓缓落在他脚下残破的星核之上。

许归穿行于浩瀚星云，衣袂被星雾轻轻拂动，眉眼依旧松弛平静。

沈砚辞立于星核顶端，周身流转黯淡的星力，银灰色眼眸骤然收缩。

是她。

那只永不停歇的无脚鸟，跨越亿万光年的虚空，找到了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星墟。

星力剧烈动荡，碎石在星核表面缓缓悬浮。他的声音穿过真空，带着压抑多年的恐惧与痛楚，低沉而遥远：“离开。”

“这里是放逐之地，不要靠近。”

他想赶她走。十世的别离剜心，他不想再承受第十一次。

许归没有后退，缓步走到他面前，脚下的星尘轻轻扬起。

“你一个人，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漂泊了太久。”她的声音轻柔，在寂静星墟中散开，“独自看星辰崩塌，一定很孤单。”

沈砚辞别开视线，指尖攥紧，沉默不言。

“我陪你一阵子。”许归静静站在星云微光里，“不会久留，只是陪你看看流转星河。”

又是那句熟悉的“一阵子”。

沈砚辞心底漫开酸涩。他清楚全部结局，可亿万年的孤寂，让他无法拒绝这远道而来的微光。

终究，他没有再驱赶。

往后的星墟岁月，冰冷虚空不再只有死寂与碎星。

许归陪他静坐星核之上，听他诉说当年同族背叛、星域倾覆的过往；

陨石碎片划过天际时，两人并肩观赏流星划破黑暗；

本命星核旧伤发作，星力撕裂神魂，剧痛席卷全身，她安静守在一旁，陪着他熬过漫长痛苦；

她同他讲无数世界的风景，讲山海，讲人间烟火，讲那些轮回里短暂相逢的四季。

沈砚辞冰封亿万年的心，一点点融化。

他调动残存的星力，收拢细碎星尘，凝成漫天细碎星光环绕在她身侧；

收集陨落星晶，悄悄放在她手边；

虚空风暴袭来之时，他撑开单薄星界屏障，将她护在里面，隔绝宇宙的凛冽寒流。

亿万年积压的痛苦、怨恨与孤寂，被慢慢抚平。

他明明记得所有轮回的结局，依旧无可救药地沉沦。

无数个星云缓缓流动的长夜，他侧头望向她安静的侧脸，心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

阿归，能不能这一世停下飞翔。

待我夺回星域，同你遨游万千星河，看遍宇宙所有璀璨星云。

这句话，深埋心底，不敢吐露。

他怕一说出口，离别便如期而至。

星尘更迭，虚空缓缓流转。沈砚辞心底积压亿万年的伤痛尽数消解。

【攻略进度：100%】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许归脑海响起。任务完成，即刻返程。

许归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望向身侧的星主，眼底浮起浅浅歉意。

沈砚辞几乎瞬间捕捉到她气息的异变。

第十一次。来了。

他周身星力轰然翻涌，破碎星体震颤，他不顾一切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阿归！别走！”

许归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细碎星尘径直穿过她的躯体。

她静静望着他，神色坦荡，没有亏欠，没有不舍。

“沈砚辞，这段路陪你走完了。”

“谢谢你，让我看见荒芜星墟里的孤独。”

光影一寸寸消散，她的身影消融在浩瀚星云之中。

【第十一次挽回：失败。】

掌心空空，只抓到冰凉的星雾。

无垠深空重回死寂。星云缓缓流动，碎星依旧无声漂浮。

十一世相逢，十一次治愈，十一次挽留，十一次被独自遗落。

神、妖、龙、凡人、星主，无论他拥有何等力量，身居何等天地。

他能执掌星域，抗衡星族背叛，熬过亿年流放，却永远留不住一阵短暂驻足的风。

沈砚辞垂落泛着星芒的手，独自站在破碎星核之上，低低笑起来，笑声散在真空里，悲凉漫过整片荒芜星墟。

“好。”

“你继续飞。”

“我继续等。”

“星河不灭，轮回不休。”

“纵使永困虚空，星骨成灰，神魂不灭，我依旧在下一世，等你跨越星海而来。”

“等你短暂驻足，再等你悄然远去。”

“执念入魂，永世不改。”

星云缓缓包裹住他孤单的身影。放逐星主的等待，顺着轮回长河，奔赴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