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世｜深海龙牢，沧龙孤囚

万顷深海，永无天光。

幽暗的海沟之下，海水冰冷刺骨，不断冲刷着厚重的玄铁囚笼。海藻缠绕铁栏，无数细小海虫在礁石间游走，四下只有水流涌动的沉闷嗡鸣。

沈砚辞，东海龙族太子。

昔日龙宫权斗，亲兄弟构陷，扣上叛族重罪，剥去大半龙鳞，废掉半数灵力，打入这深海永狱，永世不见日光。

八世轮回的记忆，牢牢镌刻在神魂深处。鲛人、少年、豪门孤客、荒原守墓人、青云仙尊、天桥画家、渊底狐妖、末世守将。八次相遇，八次沉沦，八次挽留，八次眼睁睁看着许归消散，独留他一人承受漫长孤寂。

深海寒水日夜啃噬他的肉身，轮回叠加的执念，日夜啃噬他的神魂。

他早已学会封闭心神，不盼温暖，不盼来人。

他清楚，短暂的温柔是一场幻梦，梦醒之后，只剩更深的寒与空。

可幽深海水之中，一道素衣身影逆着暗流缓缓而来。

许归穿过幽暗海沟，避开剧毒海兽，衣摆在水中静静舒展，一步步走到玄铁囚笼之前。

微弱的幽蓝海光，落在她平静松弛的眉眼上。

沈砚辞蜷缩在铁笼深处，半褪龙形，满身破碎龙鳞在海光下泛着冷光，金色竖瞳骤然紧缩。

是她。

那只不停漂泊的无脚鸟，再一次，闯进他永不见天日的囚牢。

海水翻涌，他周身残存的龙力躁动起来，水流卷起细碎砂石，低沉的声音隔着铁栏，裹着深海的寒意与恐惧：“走。离开这里。”

“深海凶险，不要靠近我。”

他拼命想将她推开。

他不想再体会一次被治愈，再被丢下的滋味。八世的剜心之痛，他不想再承受。

许归没有后退，抬手轻轻放在冰冷玄铁栏杆上。

“你被关在这片黑暗深海，已经很久了。”水流裹挟她轻柔的声音，“一个人熬着，一定很难。”

沈砚辞别过头，锋利的龙爪攥紧礁石，沉默不语。

“我陪你一阵子。”许归隔着铁笼望向他，“不会久留，只是陪你看看深海的鱼群。”

又是那句熟悉的“一阵子”。

沈砚辞心底一阵酸涩。他明明预知结局，可万载囚禁里无边无际的孤寂，让他无法拒绝这一缕远道而来的微光。

终究，他没有再驱赶。

往后的深海岁月，幽暗水牢不再只有冰冷海水与死寂。

许归日日前来，陪他静坐，听他诉说当年龙宫背叛的伤痛；

冰冷海水侵蚀他旧伤剧痛时，她寻来深海灵藻，轻轻敷在他鳞伤之上；

深海暗流呼啸，她同他讲海面之上的日月，讲风吹过海面，浪花拍打沙滩的模样；

成群发光的荧光鱼游过囚笼，两人静静看着流光在海水中缓缓浮动。

沈砚辞冰封多年的心，一点点融化。

他调动仅剩的微弱龙力，引发光鱼环绕囚笼，为她点亮幽暗深海；

寻来深海珍珠，悄悄放在铁栏边，留给她；

每当寒流席卷海沟，他便将残存灵力凝成一层薄薄水盾，护在她身侧，隔绝刺骨寒水。

长久囚禁带来的怨恨与绝望，被一点点抚平。

他明明记得所有轮回的结局，依旧无可救药地沉沦。

无数个荧光鱼游过的深夜，他隔着铁笼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底藏着不敢出口的奢望。

阿归，能不能，这一次停下漂泊。

等我破笼而出，同你去往海面，看一看真正的朝阳。

这句话，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

他怕话语落地，离别便如期而至。

日复一日，深海光阴缓缓流淌。沈砚辞心底积压万年的痛苦与戾气尽数消解。

【攻略进度：100%】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许归脑海响起。任务完成，即刻返程。

许归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望向囚笼内的龙族太子，眼底浮起浅浅歉意。

沈砚辞几乎瞬间捕捉到她气息的变化。

第九次。来了。

他猛地扑向铁栏，破碎的龙鳞被玄铁刮得再次渗血，龙爪疯狂抓挠栏杆，声音在海水里震荡，带着绝望的颤抖：“阿归！别走！”

许归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幽蓝海水径直穿过她的躯体。

她静静望着笼中狼狈的他，神色坦荡，没有亏欠，没有不舍。

“沈砚辞，这段路陪你走完了。”

“谢谢你，让我看见深海之下的孤独。”

光影一寸寸消散，她的身影，消融在幽暗海流之中。

【第九次挽回：失败。】

指尖狠狠抓在冰凉玄铁之上，血肉磨开，只抓到一捧流动海水。

水牢重回死寂。荧光鱼四散游走，只剩下冰冷海水，无休止冲刷铁笼。

九世相逢，九次治愈，九次挽留，九次被独自遗落。

无论他是人、神、妖、龙，无论困于荒原、深渊、深海、废土。

他能对抗同族阴谋，扛住万年囚禁，能号令四海游鱼，却永远留不住一阵短暂驻足的风。

沈砚辞缓缓垂下流血的龙爪，巨大的龙首埋在臂弯，低沉的笑声混在水流里，悲凉漫遍整片海沟。

“好。”

“你继续飞。”

“我继续等。”

“深海无底，轮回不绝。”

“就算永困铁笼，肉身腐烂，神魂不灭，我依旧在每一世，等你踏水而来。”

“等你短暂驻足，再等你悄然远去。”

“执念入魂，永世不改。”

海水漫过他满身伤痕，深海囚牢重归永夜。龙族太子的等待，顺着轮回长河，奔赴下一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