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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杀

义字1996

何宇豪出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何家洼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晚风穿过巷子,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牲畜粪便的气味。他没拿任何家伙,空着手,踩着回力鞋,一步一步往村东头走。

大飞家在何家洼最东边,三间新盖的平房,门口停着一辆二手面包车,车漆掉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何宇豪来过一次,小时候跟父亲来串过门,那时候大飞他爹还在,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谁能想到他儿子回来之后,把家变成了土匪窝。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何宇豪停了一步。

树后面闪出两个人影。

"谁?"一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

何宇豪没吭声。

"问你话呢!聋了?"另一个人从树后面绕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镐把,借着月光能看见他染着一脑袋黄毛。

黄毛走近了两步,拿镐把往何宇豪肩膀上戳了一下:"说话!你他妈哪家——"

话没说完,何宇豪动了。

他的右手像蛇一样探出,精准地扣住镐把的前端,往自己方向一拽。黄毛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个趔趄。何宇豪左手同时抬起,肘尖狠狠砸在黄毛的鼻梁上。

"咔嚓。"

黄毛的鼻梁骨碎了。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直挺挺地栽了下去,面门砸在硬土路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树后面那个鼻音男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何宇豪没追。他弯腰捡起那根镐把,掂了掂分量,还行,槐木的,够硬。

鼻音男跑了不到十步,突然脚下一软——何宇豪甩手一记镐把,像掷标枪一样飞出去,精准地砸在鼻音男的后膝弯上。鼻音男惨叫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扑了出去,下巴磕在路沿石上,门牙碎了两颗,满嘴是血,趴在地上干呕。

何宇豪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过去,镐把在手里转了一圈。

"大飞在家吗?"他问,声音很平。

鼻音男趴在地上,含混不清地说:"在……在……"

"几个人?"

"四……五个……"

何宇豪点了点头,镐把轻轻点在鼻音男的后颈上,没砸下去。

"回去告诉大飞,何宇豪来找他了。"

鼻音男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吐血沫子。

何宇豪继续往东走。

大飞家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吵闹声和麻将牌碰撞的声音。何宇豪走到门口,没推门,侧身贴着墙,听了一会儿。

"飞哥,刚才二狗跑回来说村口有人——"

"说什么呢,打牌打牌!"

"真有人!拿着棍子——"

"我说打牌!"

里面一阵哄笑。

何宇豪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大门上。

"砰!"

那扇本来就松松垮垮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扇门板歪倒在地上。

屋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何宇豪迈步走进院子。

堂屋里亮着灯,四五个脑袋从窗户后面探出来看。何宇豪没停步,走到堂屋门口,抬脚踹在门板上。

"哐!"

堂屋门也开了。

里面一张方桌,四个人围着打牌,麻将牌散了一桌。大飞坐在主位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的肥膘和一条歪歪扭扭的过肩龙纹身。他手里还捏着两张牌,瞪着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你谁啊?"大飞把牌往桌上一拍。

何宇豪没说话,走进去,顺手从门边抄起一个板凳。

"哎!你他妈——"

何宇豪抄起板凳直接砸在麻将桌上。桌面是薄木板钉的,一板凳下去,桌子中间裂开一道大缝,麻将牌哗啦啦散了一地。

四个人全站起来了。

"我艹你妈!"大飞旁边一个瘦子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过来。

何宇豪侧身一让,酒瓶擦着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开。他反手一镐把抽在瘦子的肋巴骨上,瘦子闷哼一声,弯下腰,何宇豪抬脚踹在他胸口,瘦子倒飞出去,撞翻了墙角的米缸,白花花的米洒了一地。

"打他!"大飞吼了一声,自己也抄起一条长凳。

剩下三个人一拥而上。

何宇豪后退一步,镐把横扫,砸在左边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下去。右边一个人扑上来想抱他的腰,何宇豪低头一记头槌,额头撞在那人的鼻子上,鼻血飙出来,那人捂着脸后退。

大飞从正面冲上来,长凳举过头顶往下砸。何宇豪侧身闪开,长凳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何宇豪趁大飞收力不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大飞肥硕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你他妈到底是谁?!"大飞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何宇豪。"何宇豪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镐把已经顶在了大飞的喉咙上。

大飞的眼睛瞪圆了。

"何……何宇豪?何老二家的大儿子?"

"上个月十五。"何宇豪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带人来我家,打了我爸。"

大飞的脸色变了。他当然记得。那老头不肯交钱,他带人去"教育"了一下,打折了一条腿。他以为那老头家里没人撑腰,没想到……

"兄弟,有话好说……"大飞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个误会,我以为——"

"你以为我不在家。"何宇豪点了点头,"现在我在了。"

镐把往前顶了一寸,大飞的后脑勺死死抵着墙,喉结在木棍下面上下滚动。

"我爸的腿,石膏还没拆。"何宇豪说,"你打他的时候,想过他会疼吗?"

"兄弟我错了!我赔钱!我给你家赔五千块!一万!"大飞的声音带着哭腔。

何宇豪没说话。他看了大飞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另外那几个人。瘦子还趴在米缸旁边喘气,膝盖中招的那个缩在墙角抱着腿发抖,鼻梁被撞的那个人满脸是血坐在地上。

"听好了。"何宇豪把镐把从大飞喉咙上移开,但没放下,"从今天起,何家洼的保护费,免了。谁再敢上门要一分钱,我拆谁的骨头。"

他顿了顿,看着大飞。

"你那条过肩龙,是找哪个野鸡纹身师弄的?歪成这样也好意思露。"

大飞面如死灰。

"滚。"何宇豪说了一个字。

大飞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剩下那几个人也互相搀扶着逃了出去。堂屋里一片狼藉,麻将牌、碎酒瓶、洒了一地的米,还有那张被砸裂的桌子。

何宇豪把镐把扔在地上,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堂屋门,他耳朵一动。

院子外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个。杂乱的、急促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脚步声。

何宇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何家洼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

"出来。"他说。

没有回应。

何宇豪慢慢走到院子中央,镐把重新握在手里。

"我说,出来。"

这一次,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何宇豪。"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股子外乡口音,不是本地人。

"你倒是好找。"那个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我们转了半宿,问了七八户人家,才摸过来。"

何宇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朱雀帮。

他没猜错,人已经到了。

院墙的东面翻上来一个人,动作很利索,双手撑着墙头,一翻身就跳进了院子。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四个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里拿着家伙——两个拿钢管,一个拿砍刀,最后一个手里是一把蝴蝶刀,在月光下翻来翻去。

何宇豪数了一下,四个。加上外面可能还有,至少六到八个。

"红姐让我们带句话。"拿蝴蝶刀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语气很淡定,"跟我们走一趟,大家都不伤和气。你要是不配合——"

他没说完,何宇豪已经动了。

镐把脱手飞出,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蝴蝶刀男人的面门。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躲,镐把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院墙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但何宇豪要的不是命中,是那一瞬间的视线偏移。

他趁那人侧身的空档,三步冲到最近一个拿钢管的人面前,那人还没来得及挥钢管,何宇豪已经一记低鞭腿扫在他的支撑腿上。钢管男失去平衡,何宇豪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人狠狠砸在水泥地上。钢管脱手飞出去,何宇豪一脚踩住那人的胸口,弯腰捡起钢管。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操!"拿砍刀的那个冲了上来,一刀横劈。

何宇豪举钢管一格,"铛"的一声,火星四溅。砍刀被震开,何宇豪反手一钢管抽在对方的大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何宇豪第二钢管砸在他肩膀上,砍刀男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砍刀也掉了。

蝴蝶刀男人终于动了。他收起蝴蝶刀,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匕首,脚步很轻,绕着何宇豪转圈,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

何宇豪握着钢管,呼吸平稳,眼神锁定对方。

蝴蝶刀男人突然加速,匕首直刺何宇豪的肋部。何宇豪钢管下压,挡开匕首,同时左拳打出,砸在对方的下颌上。那人脑袋一偏,但没倒,后退两步,舔了舔嘴角。

"有点东西。"他笑了笑。

何宇豪没笑。他注意到院墙外面还有人影晃动,至少还有两三个没进来。他在想怎么最快解决战斗,然后——

"砰!"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蝴蝶刀男人脸色一变,转头看了一眼墙头。

就这一眼,何宇豪的钢管已经到了。

"砰!"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蝴蝶刀男人的太阳穴上。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歪倒下去,匕首从手里滑落,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何宇豪喘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四个进院的人,三个已经躺下了,剩下一个拿钢管的还在地上呻吟。

但外面还有人。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扶着墙,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看到何宇豪出来,两人同时愣住了。

何宇豪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跨出去,钢管横扫,砸在左边那个人的手腕上,那人手里的一根铁棍掉在地上。右边那个人反应快一些,掏出一把弹簧刀弹开,往前刺。

何宇豪侧身,钢管一端顶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弹簧刀脱手。紧接着钢管另一端砸在对方的锁骨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最后一个,就是那个扶着墙的,转身就跑。

何宇豪没追。他靠在门框上,钢管拄在地上,像一根拐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渗出血来。左臂的纱布也松了,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知道,这点伤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外面的人看到了。

何家洼的夜,不是所有人都睡了。有人在窗后面看,有人在门缝里听。他们看到了何宇豪一个人放倒了七八个人,他们听到了那些惨叫声和撞击声。

明天,整个何家洼都会知道——何老二家的大儿子回来了,而且不是回来种地的。

何宇豪把钢管靠在墙上,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

"告诉红姐。"他对着黑暗说,"何家洼,不欢迎她的人。"1

段评

不够看,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