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不信。
准确地说。
DNA她信。
档案她信。
1982年那张照片她也信。
可把这些东西拼起来以后得到的答案——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信。
第二天上午。
顾念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没吃早饭。
咖啡也没碰。
她一个人坐在白板前,把昨晚查到的资料重新写了一遍。
顾宁。
江岚。
周岚。
江屿。
陈择。
顾念。
箭头连来连去。
最后越画越乱。
顾念索性把前面的全擦了。
只剩下最荒唐的一条。
她盯了半天。
拿笔写:
**许局 = 江屿 = 我弟?**
写完。
自己都觉得离谱。
顾念往后一靠。
盯着那几个字。
“太奇怪了。”
没人回答。
“真的太奇怪了。”
她小声嘀咕。
“我弟五十多岁。”
“还是我领导。”
“然后我弟的儿子又是我弟的爸……”
顾念闭上眼。
“不算了。”
“再算下去得挂精神科。”
正好这时候。
刘浩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豆浆和包子。
“顾妹子,今天来这么——”
话说一半。
停了。
他看见白板。
又看见顾念。
再看白板。
**许局 = 江屿 = 我弟?**
刘浩沉默两秒。
慢慢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顾妹子。”
“嗯?”
“昨晚几点睡的?”
顾念还在看白板。
“不知道。”
“几点下班?”
“不记得。”
“早饭吃了吗?”
“没有。”
刘浩点点头。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把一杯豆浆放到顾念桌上。
“喝了。”
顾念回头。
“干吗?”
“补充营养。”
“我不饿。”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
刘浩非常认真。
“我觉得你最近上班上得有点恍惚。”
顾念皱眉。
“我怎么恍惚了?”
刘浩指向白板。
“你都开始幻想许局是你弟弟了。”
顾念:“……”
刘浩憋了一下。
还是没憋住。
“而且你这个幻想还挺大胆。”
“怎么?”
“你想啊。”
刘浩掰着手指。
“正常人上班上烦了,最多幻想自己是领导。”
“你不一样。”
“你直接幻想领导是你弟。”
顾念看着他。
刘浩越说越觉得合理。
“这样以后许局开会批评你,你就能往桌上一拍——”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顾念:
“‘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顾念面无表情。
刘浩自己先笑了。
“是不是一下就舒服多了?”
顾念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刘浩立刻后退。
“哎,别动手。”
“我这是关心同事心理健康。”
“你过来。”
“不去。”
“刘浩。”
“顾法医,冷静。”
“我现在特别冷静。”
“你拿文件夹的手不像冷静。”
门口的周扬正好经过。
看见这一幕。
停下。
“怎么了?”
刘浩指着白板。
“顾妹子最近压力太大。”
周扬看过去。
**许局 = 江屿 = 我弟?**
周扬也沉默了。
顾念抱着胳膊。
等他反应。
周扬看了几秒。
最后非常诚恳地说:
“要不今天放半天假?”
顾念:“……”
刘浩一下笑出声。
“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觉得!”
“你俩出去。”
“顾妹子——”
“出去。”
周扬很识相。
转身就走。
刘浩拿起自己的包子,也准备撤。
走到门口又想起来。
回头指了指桌上的豆浆。
“记得喝。”
顾念瞪他。
刘浩笑嘻嘻地关门。
显然谁都没把白板上的内容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
那不过是顾念最近被1982、2070、失踪人口、时间球和“三”折腾得太狠。
脑子一热写出来的胡话。
顾念听着门外刘浩还在和周扬笑。
“你说她怎么不写陈组是她儿子?”
周扬的声音传来:
“你小点声。”
“不是,这案子现在辈分本来就乱——”
“刘浩。”
顾念在里面喊。
外面瞬间安静。
几秒后。
脚步声迅速远去。
顾念坐在那里。
气了一会儿。
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因为站在刘浩的角度。
确实很像她疯了。
她重新看向白板。
**许局 = 江屿 = 我弟?**
笑意慢慢淡下去。
问题是。
刘浩不知道。
这可能是真的。
而且不是“可能”。
DNA已经在那里。
档案也在那里。
顾念盯着那句话。
半晌。
拿起笔。
想把问号擦掉。
笔刚碰到白板。
身后忽然有人说:
“别擦。”
顾念的手停住。
办公室里。
刚才明明只剩她一个人。
她没有马上回头。
因为这个声音。
她认识。
很老。
却和自己的声音有着某种无法忽略的相似。
顾念闭了一下眼。
“我今天还没吃早饭。”
身后的人笑了。
“我知道。”
“刘浩刚说我上班上恍惚了。”
“他说得也不算全错。”
顾念慢慢转身。
白发老人站在窗边。
浅灰色外套。
眼角已经有很深的纹路。
阳光穿过她半边身体。
她看起来比上一次更老了一点。
或者只是顾念的错觉。
老年顾念。
又来了。
年轻的顾念看着她。
第一句话:
“你最好别告诉我,白板上那个是真的。”
老人看了一眼。
**许局 = 江屿 = 我弟?**
她笑了。
顾念心里一沉。
“你笑什么?”
老人说:
“因为我当年也这么写过。”
顾念:“……”
“一个字都没差?”
“问号的位置都差不多。”
顾念慢慢放下笔。
“完了。”
“怎么?”
“刘浩说对了一半。”
老人看她。
顾念叹气。
“我确实快被这家谱逼疯了。”
她指着白板。
“所以。”
“别绕。”
“别谜语。”
“别跟我说以后就知道。”
“我今天就问一句。”
老人点头。
“你问。”
顾念深吸一口气。
“江屿。”
“是不是我亲弟弟?”
老人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回避。
“是。”
顾念彻底不说话了。
门外。
刘浩的声音远远传来:
“周哥,我豆浆是不是忘顾妹子那儿了?”
顾念猛地看向门。
老人却笑了。
“放心。”
“他看不见我。”
顾念看着未来的自己。
又看看白板。
突然觉得刘浩那句“上班上恍惚了”。
好像越来越有道理了。2
老师,您别累着但也别歇着,请速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