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重新打开了林薇的血迹检验报告。
右手。
男性血液。
非赵启明。
数据库无匹配。
这几行字从第九章一直留到现在。
没有解释。
顾念盯了一会儿。
拿起笔。
在旁边写:
**血是谁的?**
然后又写:
**她为什么一直说“不是我”?**
第三行:
**“有没有人回来”到底在问谁?**
陈择站在门口。
“你又开始了?”
顾念没回头。
“什么?”
“贴墙。”
“有意见?”
“没有。”
“那就过来。”
陈择走过去。
顾念把报告递给他。
“今天不研究三。”
“改研究血?”
“我是法医。”
顾念看他。
“终于想起来本职工作了。”
陈择扫了一眼报告。
“你怀疑这份血和穿越有关。”
“不是怀疑。”
顾念纠正。
“只是现在不能再默认,血的主人一定生活在2026。”
陈择抬头。
顾念点了一下“数据库无匹配”。
“以前这句话是死路。”
“现在不是。”
“如果这个人来自1982呢?”
“或者2070。”
陈择看着她。
“问林薇?”
“嗯。”
——
林薇状态比前几天稳定。
年糕趴在窗台晒太阳。
她坐在床边。
顾念没有先问江屿。
也没问赵家。
她把血迹报告放在桌上。
“林薇。”
“嗯。”
“还记得这个吗?”
林薇看见报告。
表情立刻变了。
顾念注意到了。
“你的手。”
林薇低头。
右手干干净净。
可她盯着掌心看了很久。
“血不是我的。”
“我知道。”
“也不是赵启明的。”
“我们也知道。”
林薇呼吸慢慢变快。
“不是我。”
顾念没有打断。
“不是我。”
她又说了一遍。
“什么不是你?”
“我没有推他。”
顾念眼神微微一变。
门外。
陈择抬起头。
顾念问:
“谁?”
林薇捂住额头。
“我……”
“慢慢来。”
“我见过他。”
“谁?”
“赵……”
她突然抬头。
“赵建军。”
顾念没有动。
“在哪里?”
林薇嘴唇发白。
“2070。”
——
记忆不是从2070开始的。
是从更早以前。
一年前。
2026。
那时候林薇还不知道什么叫时间循环。
也不知道赵家。
不知道四十四年。
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坐在公安局里,告诉一个法医:
她曾经在未来爱上一个男人。
——
那天晚上下雨。
林薇加完班。
十一点多。
广告公司的灯只剩她工位还亮着。
甲方临时改了第七版。
她一边保存文件一边骂人。
手机只剩百分之十二。
楼下便利店还开着。
她买了水。
一盒关东煮。
出来的时候,雨更大了。
林薇站在屋檐下面。
等车。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身后有人经过。
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外套。
帽檐压得很低。
林薇没有看清脸。
只记得那个人手里好像拿着什么。
透明的。
在雨夜里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
叫车软件突然卡死。
时间停在:
23:17。
下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雨停。
是她听不见雨了。
身体发麻。
路灯被拉成一条长线。
林薇甚至来不及喊。
光就吞掉了她。
——
她醒来的时候。
以为自己晕倒了。
还是凉州。
还是那条街。
可便利店没了。
对面的旧楼也没了。
路边停着她不认识的车。
广告屏上的日期:
**2065年9月18日。**
林薇站了很久。
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
第二反应是自己疯了。
第三反应是报警。
可她的手机没有信号。
证件无法识别。
银行卡不存在。
身份证号码能查到。
但系统显示的是一个已经失踪多年的人。
林薇第一次知道:
一个人如果真的从自己的时代消失。
最可怕的不是来到未来。
是这个未来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
她是在第三天遇见那个男人的。
二十多岁。
很年轻。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手腕有伤。
他说自己叫:
“屿。”
只有一个字。
林薇问:
“姓呢?”
男人想了一下。
“忘了。”
“姓还能忘?”
“很多东西都忘了。”
林薇当时觉得他有病。
后来才知道。
那时候的他确实不知道该告诉她多少。
他给她吃的。
给她住的地方。
教她怎么避开身份识别。
告诉她哪些地方不要去。
林薇问他: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年轻男人说:
“算是。”
“哪一年?”
他没回答。
“你认识我吗?”
“以前不认识。”
林薇没有注意。
他说的是:
**以前。**
——
时间过去。
一个月。
三个月。
半年。
2065年的林薇渐渐学会生活。
她回不去。
至少她以为回不去。
那个叫“屿”的年轻男人一直在她身边。
他话不多。
有时候很烦。
有时候又特别会照顾人。
林薇生病。
他守一夜。
林薇第一次因为回不去崩溃。
他坐在门外。
一直坐到天亮。
她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人说:
“可能欠你的。”
“我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那欠我什么?”
他笑了一下。
“以后再说。”
林薇翻白眼。
“最烦你们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
很多年以后。
她会发现自己身边全是这种人。
——
他们相爱。
并不轰轰烈烈。
甚至很普通。
买菜。
做饭。
吵架。
和好。
林薇嫌他做饭难吃。
他嫌林薇东西乱放。
有一次停电。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
2065年的凉州比2026亮得多。
可停电以后。
星星反而和以前一样。
林薇靠着他。
“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年轻男人很久没回答。
“能。”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林薇笑。
“又来了。”
她抬手。
戳他脸。
“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男人抓住她的手。
看了很久。
林薇问: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低头亲她。
林薇没有看见。
男人闭眼的时候。
眼睛红了。
——
她后来怀孕了。
知道那天。
林薇坐在卫生间里。
盯着结果看了十分钟。
年轻男人在门外。
“林薇?”
没回应。
“你没事吧?”
门打开。
林薇把东西递给他。
男人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住。
林薇本来还紧张。
看见他表情,反而笑了。
“你这什么反应?”
男人没有说话。
“喂。”
“……”
“你不想要?”
男人猛地抬头。
“不是。”
“那你哭什么?”
他这才发现。
自己真的哭了。
林薇第一次见他这样。
她笑着去擦。
“傻不傻。”
年轻男人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林薇以为那是惊喜。
不是。
至少不全是。
因为在另一段时间里。
很久以前。
或者很久以后。
有人已经告诉过他:
这一天必须发生。
——
2065。
另一处房间。
透明球体亮着。
年轻江屿站在桌前。
对面屏幕上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一个年长男人。
“她怀孕了?”
江屿沉默。
“嗯。”
“那就对了。”
江屿抬头。
“为什么一定是她?”
那边安静片刻。
然后说:
“你以后会知道。”
江屿咬紧牙。
“我不想听这句话。”
“那我换一句。”
年长男人声音很平静。
“血脉应该要开始延续了。”
江屿没有说话。
“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江屿盯着球体。
“如果我不呢?”
“你会。”
“凭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
房间安静。
年长男人继续:
“而且你放不下她。”
江屿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2020年。”
三个字。
江屿彻底不说话了。
2020年。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林薇这么认为。
那一年。
江屿第一次见到她。
不是朋友。
甚至算不上认识。
只是同一个朋友圈子偶尔碰面。
一次聚会。
一次帮朋友搬东西。
一次下雨时递过伞。
林薇甚至没有记住他。
江屿却记住了。
后来慢慢认识。
慢慢成为朋友。
他一直没说。
2021年。
江屿失踪。
家里找了很久。
最后得到的是死亡结论。
墓碑。
葬礼。
母亲哭得几乎站不住。
所有人都认为江屿的人生停在那一年。
只有江屿自己知道。
不是。
他只是被时间带走了。
然后一步一步。
走到了林薇的未来。
——
孩子出生的时候。
林薇哭得比孩子还凶。
年轻江屿抱着那个小小的人。
手一直抖。
林薇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
“给我看看。”
江屿把孩子抱过去。
林薇看了一会儿。
“好丑。”
江屿低头。
“挺好看的。”
“你审美有问题。”
“像你。”
“那你刚才还说好看。”
江屿笑了。
林薇也笑。
她伸出手指。
孩子抓住。
抓得很紧。
“名字呢?”
林薇问。
江屿没有回答。
“你想过没有?”
“想过。”
“叫什么?”
年轻江屿看着孩子。
很久。
“陈择。”
林薇皱眉。
“为什么姓陈?”
江屿没说话。
“为什么叫择?”
还是没回答。
林薇推他一下。
“你又神神秘秘。”
年轻江屿低头。
看着怀里的婴儿。
“因为他以后要做很多选择。”
林薇笑了。
“哪有这么给孩子起名的。”
江屿没有笑。
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希望他最后能选对。”
——
记忆到这里开始断裂。
顾念坐在2026的林薇面前。
一动不动。
林薇眼泪已经流下来。
“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生过他。”
顾念声音很轻。
“谁?”
林薇看着她。
“陈择。”
门外。
陈择整个人僵住。
——
顾念没有马上说话。
她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
而是核对。
“你确定名字?”
“确定。”
“谁取的?”
“屿。”
“江屿?”
林薇摇头。
“当时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不告诉我全名。”
“我只知道他叫屿。”
“他很年轻。”
“二十出头。”
“和后来照片里的江屿……”
林薇突然停住。
她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是他。”
顾念没有催。
“真的是他。”
林薇抬头。
“我为什么没认出来?”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马上回答。
因为人的记忆不是照片。
尤其是一段被强行切断、被时间和创伤搅乱的记忆。
她记得一个叫“屿”的男人。
记得爱情。
记得孩子。
却把那张脸封在了另一段人生里。
后来2026的她看到江屿照片时。
她说:
**我不认识他。**
那时候。
她没有撒谎。
至少她自己真的相信。
——
林薇捂着脸。
“后来孩子不见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多大?”
“四五岁。”
顾念眼神变了。
“怎么不见的?”
林薇摇头。
“我想不起来。”
“只记得我找了很久。”
“江屿呢?”
“也不见了。”
“2065以后?”
“嗯。”
“然后你怎么回2026?”
林薇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是偶然。”
“什么意思?”
“就和去2065一样。”
“突然就回来了。”
“我醒来的时候还在原来的地方。”
“手机时间只过去了……”
她努力想。
“几天。”
顾念问:
“可你在2065生活了多久?”
林薇闭上眼。
“几年。”
房间安静。
几年的人生。
爱情。
怀孕。
生产。
孩子长到四五岁。
回到2026以后。
现实只过去几天。
而她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个母亲。
——
“不是偶然。”
林薇突然说。
顾念看她。
“什么?”
林薇脸色发白。
“我第一次去2065。”
“不是偶然。”
“你想起什么了?”
“光。”
“有人在后面。”
“球。”
她呼吸越来越快。
“那个人……”
记忆再次翻开。
2026。
雨夜。
便利店。
23:17。
年轻林薇低头看手机。
她身后。
一个男人站在雨里。
江屿。
比2065时稍微成熟一些。
却没有走上前。
他只是远远看着她。
手里握着透明球体。
林薇不知道。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球体亮起。
江屿眼睛一直看着她。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对不起。”
光出现。
林薇消失。
江屿站在雨里。
很久没动。
耳机里。
年老的声音传来。
“她到了吗?”
江屿闭上眼。
“到了。”
“你也该走了。”
“嗯。”
“记住你要做什么。”
江屿看着林薇消失的位置。
“我知道。”
那边说:
“血脉应该要开始延续了。”
江屿没有回答。
“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
林薇猛地睁眼。
“是他。”
顾念问:
“谁?”
“江屿。”
“第一次就是他。”
“他把我送去2065。”
她哭着摇头。
“我一直以为是意外。”
“不是。”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
门突然开了。
陈择进来。
顾念回头。
“陈择。”
他没看顾念。
只看林薇。
林薇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第一次这样面对面。
不是警察和证人。
不是调查者和失踪者。
林薇看着他的脸。
呼吸一点点停住。
右眉。
左眼下方很淡的痣。
嘴角。
还有他看人的方式。
不是像她。
是像另一个人。
像2065那个坐在阳台上、被她骂做饭难吃的年轻男人。
林薇站起来。
“……”
陈择没有动。
林薇走近。
一步。
又一步。
陈择本能地想退。
没退。
林薇抬起手。
手停在他脸旁。
不敢碰。
“陈择。”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陈择问:
“你认识我?”
林薇哭了。
“我给你取过小名。”
陈择不说话。
“你小时候怕黑。”
“睡觉一定要抓东西。”
“你两岁多的时候从椅子上摔下来。”
“右边眉毛磕破了。”
陈择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发烧的时候不肯吃药。”
“我骗你说是糖水。”
“你喝一口就吐我身上。”
她一边哭一边笑。
“你特别难带。”
陈择站在那里。
像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林薇终于碰到他的脸。
很轻。
“你长这么大了。”
——
顾念转过脸。
给他们留了一点空间。
可她脑子没有停。
如果林薇说的是真的。
陈择出生在2065之后。
父亲是江屿。
母亲是林薇。
四五岁时失踪。
被送往另一个时间。
最后出现在秦卫国身边。
那么陈择档案里那些一直模糊的东西——
没有明确出生医院。
后来补办的身份材料。
由秦卫国抚养。
全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顾念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薇。”
林薇回头。
“你说孩子四五岁时失踪。”
“嗯。”
“后来你见过他吗?”
林薇摇头。
然后。
停住。
她的脸突然变了。
“见过。”
顾念看她。
“什么时候?”
“2070。”
——
又一段记忆回来。
2070。
那间房。
老年的林薇。
老年的江屿。
赵建军。
还有楼梯上的孩子。
四五岁。
拿着旧玩具车。
林薇冲过去。
抱住他。
孩子却哭着问:
“你是谁?”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儿子。
当然是。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
那不是孩子在2065失踪以后立刻来到2070。
时间不是这么走的。
有人把他放在那里。
等待另一个时间点。
等待另一个人。
——
“他在那里。”
林薇抓住陈择。
“2070。”
“我又见到你了。”
陈择皱眉。
“小时候的我?”
“对。”
“还有谁?”
“江屿。”
“老了。”
“还有我。”
“也老了。”
顾念问:
“赵建军呢?”
林薇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
终于。
那份从第九章留下来的血。
有了来源。
——
赵建军倒下的时候。
后脑撞在柜角。
血一下涌出来。
林薇跪下去。
手按住伤口。
“叫人!”
没人动。
“救护车!”
她抬头。
老年江屿站在那里。
那张脸。
已经和2026的许局几乎没有区别。
林薇突然明白。
“是你。”
老年男人没有回答。
“许局。”
年轻江屿脸色变了。
林薇看着他。
又看老年的他。
“原来你一直都在。”
赵建军呻吟一声。
林薇低头。
“别动。”
赵建军却抓住她的手腕。
“孩子。”
“什么?”
“带他走。”
林薇抬头。
孩子站在旁边哭。
她一把抱起来。
“我去找人!”
“妈妈带你走。”
她冲出去。
手上全是赵建军的血。
孩子在怀里挣扎。
“放开我!”
“没事。”
“我不认识你!”
林薇哭着抱紧他。
“没关系。”
“妈妈认识你。”
——
她没有跑出去多远。
年轻江屿追上来。
“林薇。”
她转身。
“滚!”
“把孩子给我。”
“你休想!”
“林薇。”
“你们已经抢走他一次了!”
她哭着喊:
“你还要抢第二次吗!”
年轻江屿站在雨里。
没有动。
远处。
老年江屿只说:
“拦住她。”
年轻江屿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走过去。
林薇后退。
“你别过来。”
“对不起。”
“江屿。”
“对不起。”
后颈一痛。
林薇失去意识。
倒下之前。
她看见孩子被江屿接住。
手上的血蹭到了孩子衣服上。
她拼命伸手。
没有抓到。
——
再醒来。
已经是2026。
赤脚。
雨水。
长宁街。
右手全是血。
她不知道血是谁的。
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
只记得一些破碎的句子。
**我是为了救人。**
因为赵建军受伤。
**我没有。**
因为不是她故意伤他。
**不是我。**
因为那是一场意外。
**他说过的。**
因为江屿曾经答应:
只要完成任务。
失踪的人会回来。
而她醒来以后问的第一句话——
**有没有人回来?**
不是只问赵家。
也不是只问1982。
她真正想问的是:
我的孩子呢?
他回来了吗?
——
2026。
林薇哭得说不出话。
陈择站在她面前。
很久。
他终于问:
“后来呢?”
“什么?”
“那个孩子。”
“后来去哪了?”
林薇摇头。
“我不知道。”
顾念却想起了秦卫国。
她和陈择对视。
两个人都想到了。
——
当天傍晚。
秦卫国遗留物重新被调出来。
一个旧箱子。
几张照片。
一本私人笔记。
第一张照片。
四五岁的陈择。
坐在一间老派出所门口。
手里抓着一辆旧玩具车。
照片背后。
秦卫国写:
**来历不明。**
第二行:
**只肯说自己叫“小择”。**
第三行:
**问父母,不说。**
陈择盯着照片。
那辆车。
和林薇记忆里2070那个孩子手里的车。
一样。
顾念继续往下翻。
秦卫国笔记里。
赵家七个人的名字。
一个不少。
赵怀山。
孙桂芳。
赵国栋。
赵建军。
赵小梅。
赵玉兰。
赵宝生。
其中。
赵宝生三个字被圈了很多遍。
旁边写:
**9岁。**
**失踪。**
**无后续户籍。**
再往后。
字迹越来越乱。
**为什么我记得这个院子?**
顾念停住。
陈择看过来。
下一页:
**为什么我记得赵玉兰唱过的歌?**
再下一页:
**赵建军见到我以后哭了。**
再下一页。
只有一句:
**他说我不是秦卫国。**
办公室没人说话。
顾念翻到最后。
纸已经发黄。
秦卫国写:
**他说我小时候叫赵宝生。**
陈择的手停住。
1982年。
赵家七名失踪者里。
最小的那个孩子。
赵宝生。
九岁。
——
顾念没有直接说“秦卫国就是赵宝生”。
她合上笔记。
“照片不够。”
陈择点头。
“DNA。”
“嗯。”
“他的私人东西还在我家。”
“牙刷?”
“可能。”
“剃须刀?”
“有。”
“明天取。”
陈择看着那本笔记。
“如果是真的……”
顾念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秦卫国就是赵宝生。
那么一个1982年失踪的九岁孩子。
被时间送到了另一个年代。
长大。
成为警察。
又在某一天。
收养了一个同样从别的年代送来的孩子。
陈择。
然后几十年后。
他开始调查赵家失踪案。
不知道自己查的就是自己的童年。
直到赵建军找到他。
告诉他:
你不是在寻找失踪者。
你就是失踪者之一。
——
深夜。
许局办公室。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
“她想起来了?”
许局没有抬头。
“嗯。”
“2065也想起来了?”
许局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嗯。”
周明远沉默。
“那她很快就会知道你是谁。”
“迟早。”
“你倒是看得开。”
许局没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
“江屿。”
许局终于抬头。
这一次。
他没有否认。
——
周明远问:
“你后悔吗?”
“什么?”
“2020。”
许局沉默。
窗外是凉州的夜。
很久。
他说:
“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我喜欢她。”
“后来呢?”
“后来?”
许局笑了一下。
“后来我失踪了。”
2021年。
江家收到死亡通知。
没有尸体。
后来有了墓。
有了葬礼。
母亲穿着黑衣服。
站在墓碑前。
哭得几乎站不住。
而真正的江屿。
那时候已经不知道被时间扔到了哪里。
周明远问:
“所以你后来才把她送去2065?”
许局脸上的笑没了。
“不是后来才。”
“什么意思?”
“我年轻的时候接到命令。”
“让我去2065。”
“和她见面。”
“让陈择出生。”
周明远看着他。
“谁给你的命令?”
许局没有回答。
周明远已经猜到。
“你自己。”
许局点头。
“老年的你让年轻的你去爱一个你本来就喜欢的人。”
“嗯。”
“还告诉他这是任务。”
“嗯。”
周明远沉默很久。
“那你到底是真的爱她。”
“还是因为你知道必须爱她?”
许局抬头。
这是一个他显然想过无数次的问题。
最后他说:
“2020年的时候。”
“还没有任何人给我任务。”
周明远不说话了。
这就是答案。
循环利用了他的感情。
却没有创造那份感情。
——
许局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很旧的照片。
2020年。
一群年轻人的合照。
林薇站在最前面。
笑得很开心。
江屿站在后面。
没有看镜头。
在看她。
照片背面。
年轻时的江屿写过一句话。
很简单。
**等哪天告诉她。**
没有日期。
因为那一天最终没有来。
第二年。
他就从自己的时代消失了。
——
周明远站起来。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
许局忽然叫住他。
“赵国栋。”
周明远回头。
许局问:
“你觉得闭环能断吗?”
周明远想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不能。”
“现在呢?”
周明远看向桌上的旧笔记。
里面有一个日期。
已经和上一次循环不一样。
“现在我不知道。”
他说。
门关上。
许局一个人坐着。
过了很久。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透明球体。
不是警方证物室里的那一个。
是另一个。
更旧。
表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
他把手放上去。
球没有亮。
许局低声说:
“血脉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