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周扬回到分局。
车停下以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十几秒。
没动。
副驾驶的刘浩也没催。
两个人身上都是防空洞里的灰。
刘浩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底沾着泥。
已经干了。
“怎么说?”
周扬问。
刘浩看着前面。
“不知道。”
“总得说。”
“那你说。”
周扬不说话了。
车外不断有人经过。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有人抱着材料进楼。
有人在门口接电话。
值班室的老张端着保温杯出来,看见他们的车,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觉得上午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
刘浩推门。
“走吧。”
——
两个人刚进大厅,就被叫住。
“周扬。”
是刑侦那边的人。
“陈组呢?”
周扬脚步停住。
刘浩也停了。
对方抱着一摞材料。
“电话怎么打不通?”
周扬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那人又问:
“顾法医呢?”
旁边有人听见,也抬头。
“对啊,顾念不是跟你们出去了吗?”
周扬看向刘浩。
刘浩看向周扬。
几秒后。
刘浩说:
“这俩人不见了。”
对方愣了一下。
“什么?”
“失踪了。”
“开什么玩笑?”
“没开。”
大厅慢慢安静。
“在哪儿失踪的?”
“长宁街。”
“现场出事?”
“算是。”
“什么叫算是?”
周扬揉了一把脸。
“我们下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出口呢?”
“只有我们控制的那个。”
“监控?”
“没出来。”
“里面搜了吗?”
“能搜的都在搜。”
“人怎么可能凭空——”
话说到一半,对方自己停了。
因为刘浩和周扬的表情都不像在开玩笑。
刘浩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别问了。”
“我们现在比你们更想知道。”
——
消息没多久就传开了。
没有对外。
只在内部。
陈择和顾念在现场失联。
失联地点特殊。
具体情况暂不明确。
要求所有人不要私自传播。
可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传播。
陈择的位置空着。
顾念的位置也空着。
他们上午出去的时候,谁都以为下午还会回来。
顾念桌上甚至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刘浩经过时停了一下。
看着那包饼干。
“她早上还问我有没有豆浆。”
周扬没接。
“早知道给她买两杯。”
“刘哥。”
“嗯。”
“别说这个。”
刘浩沉默。
过了一会儿。
“行。”
——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现场情况重新过了一遍。
从顾念打电话给陈择开始。
到陈择带人抵达。
到入口处理。
再到陈择和顾念先行进入。
周扬他们随后下去。
“你们听见什么?”
“三声敲击。”
“确定三声?”
“确定。”
“之后?”
“有很大的响声。”
“像什么?”
周扬想了一下。
“金属门。”
“还有?”
“陈组喊了一声顾念。”
“然后呢?”
“没了。”
“你们到铁门前花了多久?”
“很短。”
“具体。”
周扬闭眼回忆。
“几十秒。”
“到的时候人呢?”
“不在。”
“铁门什么状态?”
“关闭。”
“打开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打不开。”
“工具呢?”
“后续尝试了。”
“门后空间确认了吗?”
“还在处理。”
问话的人停下笔。
抬头。
“所以你们现在不能确定陈择和顾念是不是在门后。”
“不能。”
“也不能确定他们去了哪里。”
“不能。”
“那就不要用‘凭空消失’这种词。”
周扬点头。
“明白。”
刘浩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才问:
“林薇呢?”
屋里几个人看向他。
“还在。”
刘浩站起来。
“我去找她。”
——
林薇没有再住普通病房。
第二次失踪回来以后,她的安全等级已经提高。
相关人员一直在看着。
刘浩和周扬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画画。
一张白纸。
一支铅笔。
画的还是猫。
橘猫。
很胖。
周扬站在门口。
“这是年糕?”
林薇抬头。
“嗯。”
“比真的胖。”
“它本来就胖。”
刘浩拉开椅子。
坐到她对面。
“林薇。”
她继续画猫。
“嗯。”
“顾念和陈择不见了。”
铅笔停住。
只有一下。
很短。
然后继续。
刘浩盯着她。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
“他们进了那个地方。”
林薇又停笔。
这一次时间更长。
周扬问:
“你知道我们说的是哪儿?”
林薇低着头。
“知道。”
“你去过。”
“嗯。”
“里面那扇铁门呢?”
她没回答。
刘浩身体往前。
“林薇。”
“顾念和陈择到底去哪了?”
林薇慢慢抬头。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那扇门打开了吗?”
刘浩和周扬同时安静。
林薇看他们的反应,已经知道答案。
“他们敲门了?”
周扬问:
“你怎么知道要敲?”
林薇没回答。
“是不是三下?”
还是没回答。
刘浩压低声音。
“林薇。”
“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
“他们是我们的同事。”
“也是为了查你的事才进去的。”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
林薇看着他。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他们还能回来吗?”
她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能。”
周扬立刻问:
“怎么回来?”
“不知道。”
“谁知道?”
“可能江屿。”
“江屿在哪儿?”
林薇摇头。
“那穿警服的男人呢?”
林薇的手突然收紧。
铅笔尖啪地断了。
刘浩注意到了。
“他是谁?”
“不知道。”
“见过脸吗?”
“见过。”
“认不认识?”
林薇不说话。
“是不是我们的人?”
还是沉默。
刘浩刚想继续,周扬碰了他一下。
林薇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快。
不能再逼。
周扬换了问题。
“顾念和陈择现在会在哪里?”
林薇看着断掉的铅笔。
很久。
“可能是过去。”
刘浩皱眉。
“什么?”
“也可能是未来。”
林薇抬起头。
“我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扬看着她。
“过去是哪一年?”
“不知道。”
“未来呢?”
“不知道。”
“你不是去了1982和2070?”
“那是我。”
“他们呢?”
林薇摇头。
“每个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一顿。
刘浩问:
“谁告诉你的?”
林薇没有回答。
“江屿?”
沉默。
“那个男人?”
林薇低头。
她拿起另一支铅笔。
继续画年糕。
刘浩盯着她。
“林薇。”
她突然说:
“三不是时间。”
刘浩一怔。
“什么?”
林薇继续画。
“三不是时间。”
“那是什么?”
“不知什么?”
“那扇门打开了吗?”
刘浩和周扬同时安静。
林薇看他们的反应,已经知道答案。
“他们敲门了?”
周扬问:
“你怎么知道要敲?”
林薇没回答。
“是不是三下?”
还是没回答。
刘浩压低声音。
“林薇。”
“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
“他们是我们的同事。”
“也是为了查你的事才进去的。”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
林薇看着他。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那他们还能回来吗?”
她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能。”
周扬立刻问:
“怎么回来?”
“不知道。”
“谁知道?”
“可能江屿。”
“江屿在哪儿?”
林薇摇头。
“那穿警服的男人呢?”
林薇的手突然收紧。
铅笔尖啪地断了。
刘浩注意到了。
“他是谁?”
“不知道。”
“见过脸吗?”
“见过。”
“认不认识?”
林薇不说话。
“是不是我们的人?”
还是沉默。
刘浩刚想继续,周扬碰了他一下。
林薇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快。
不能再逼。
周扬换了问题。
“顾念和陈择现在会在哪里?”
林薇看着断掉的铅笔。
很久。
“可能是过去。”
刘浩皱眉。
“什么?”
“也可能是未来。”
林薇抬起头。
“我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扬看着她。
“过去是哪一年?”
“不知道。”
“未来呢?”
“不知道。”
“你不是去了1982和2070?”
“那是我。”
“他们呢?”
林薇摇头。
“每个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一顿。
刘浩问:
“谁告诉你的?”
林薇没有回答。
“江屿?”
沉默。
“那个男人?”
林薇低头。
她拿起另一支铅笔。
继续画年糕。
刘浩盯着她。
“林薇。”
她突然说:
“三不是时间。”
刘浩一怔。
“什么?”
林薇继续画。
“三不是时间。”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过。”
“谁说的?”
林薇的笔停住。
“忘了。”
刘浩还想问。
周扬却看见她画纸的角落。
那里原本只有一只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薇在猫旁边画了一扇门。
门上有一个圆。
像转轮。
而门前——
站着两个人。
一男。
一女。
刘浩也看见了。
“这是他们?”
林薇低头看着画。
“可能。”
“门后是什么?”
她想了想。
然后摇头。
“要等他们自己看。”
——
天黑以后,分局比平时更安静。
顾念和陈择依旧没有消息。
长宁街那边继续封锁。
技术人员还在研究那扇铁门。
没有人再敲。
更没有人回应门里的三声。
许局一直在办公室。
门关着。
期间有人进去汇报过两次。
第一次十分钟。
第二次不到五分钟。
九点以后,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
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
只有桌边一盏台灯。
男人站在窗前。
警服搭在椅背上。
他只穿着里面的衬衣。
窗外是凉州。
道路。
高楼。
车灯。
远处还有没有完全熄灭的商场招牌。
这座城市和昨天没有区别。
男人静静看着。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情况报告。
最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陈择。
顾念。
下面是失联时间。
失联地点。
以及一句:
目前去向不明。
男人没有看。
像是早就知道。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九点十七分。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他抬起手。
慢慢把衬衣袖口向上整理。
腕间露出一小截陈旧的伤痕。
很快又被袖口盖住。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又被城市的灯光切得模糊。
他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很久。
才低声说:
“又一次。”
停了几秒。
“开始了。”
办公室里没有第二个人。
可他说完以后。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
咚。
咚。
咚。
男人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窗外。
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等过很多次的夜晚。1
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