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跟鲲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从矮松林北面林口绕过来,翅尖上挂着苇絮,鲲戎银发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盐碱末子,进正殿先灌了两碗凉水才开口,
“我叔父的旧水道图翻出来了,北冥那段暗河底下有七个空匣点,跟陶顺标的七个位置能对上五个,另外两个是我叔父自己早年探水脉的时候记的,跟陶顺不是一套画法。”
鲲戎把一张发黄的旧图铺在桌上,图比陶顺的暗河图大一圈,边角拿鱼胶封过,图上的水脉走向标得比陶顺的细,七个空匣点拿小鱼纹标出来,三个在混沌冻土边沿,两个在西方旱地北面,一个在北冥深处,还有一个在东海暗河跟北冥交界的地方,
“空匣点都是底下有匣没珠的位置,我叔父说这些匣子年头比陶顺家窑器早得多,上古水族留下,里头的珠子被人取走或者压根没搁过,他说有一年他在北冥深处那个空匣点底下翻出过半截旧木牌,牌上刻着‘珠归何处’四个字,刻字的手法和陶顺陶片上的圈纹一个走法。”
“陶顺去过北冥。”果宝把北冥旧图跟陶顺的暗河图并排放着。
“我叔父说陶顺早年跑过北冥水道,跟北冥的老水族换过东西,陶顺拿窑器换鱼胶和旧木头,换完就走,不歇脚,我叔父见过他两三回,每回都是来了就换东西换完就走。”
果宝拿手指头在北冥旧图上点了点七个空匣点,“陶顺在北冥见过这些空匣点,回去画暗河图的时候把北冥的点也标进去了,他在油纸上写‘无珠有匣’那四个字,意思就是北冥这几个匣子底下没珠子,不用白费力气去找。”
“那我叔父手里那半截旧木牌,‘珠归何处’四个字是问句,珠子归到哪去了,”鲲戎把旧图往果宝面前推了推,“我叔父说他也不知道,他探了那么些年水脉,空匣点底下从来没见过珠子。”
“珠子可能压根就没搁进北冥那几个匣子里,陶顺知道这事,所以他标了‘无珠有匣’,”果宝把油纸摸出来搁在旧图旁边,“陶顺把北冥的空匣点排除掉,剩下六个位置才是真正搁了珠子的地方,他自己在北俱芦洲埋了七根管子,管子里搁了六颗珠子的位置图和一颗碎石头引子,加上敖丙摸上来的第一颗,一共七颗,一颗不少。”
孔宣在旁边拉过椅子坐下来,翅尖在桌上搭着,“白芨的货在盐碱滩北面苇丛里,我跟鲲戎蹲了一天半,他叔父的旧巢离苇丛隔着一道水汊子,从旧巢往南看能看见苇丛西头的动静,白芨的人在苇丛西头搭了个临时棚子,货堆在棚子底下拿油布盖着,进进出出的人腰上别着短刀,看着像是准提外围的散修。”
“货有多少。”
“七八口旧木箱,外加一堆拿油布裹的长条东西,比木箱多出一倍,长条东西堆在木箱旁边,我远远看了一眼,裹布外头缠了苇绳,绳结打得密,看不见里头是什么。”
鲲戎接过话,“我夜里摸近了一趟,货堆旁边留了两个人守夜,我绕到棚子背面拿铁丝挑开一块油布角,里头裹的是旧铜器残件,有兵刃柄也有鼎耳和器足,铜器上都有火烧过的痕迹,跟哮天犬叼回来的那半截铜片一个路数。”
“他们从地脉里挖出来的旧铜器运到盐碱滩聚堆,攒够了一批发走,”果宝想了想,“发到哪去。”
“往西,我跟着运货的小船走了一截,船进了水荡子西面的苇巷子往混沌冻土方向去了,我没再跟,苇巷子太窄船走不快,但夜里行船容易撞上暗礁,他们走那条道说明对水荡子熟,不是头一回运。”
“准提的人在西面地脉挖坑挖了小半年,挖出来的旧铜器攒到盐碱滩再往混沌冻土运,混沌冻土底下有他们更大的据点,”果宝把北冥旧图卷起来拿镇纸压好,“白芨的货暂时动不了,她守着货等人来接,咱们先把她运货的路线记下来,等珠子找齐了再说。”
铁线从矮丘那边回来,腰上铁丝解了一半缠在手上,进了门先灌水,“教主,矮丘西面坡脚底下那段水脉探通了,从坡脚往西南拐出去一截,水脉在坡脚底下分了两岔,一岔往西南走,一岔往西走,西南那岔水浅,底下碎石层薄,铁丝探下去两尺就碰到石板了,石板上有孔,跟前面暗河底下的石板一个做法。”
“珠子在水浅那岔底下。”果宝把陶顺第四根管子里的图摸出来对照,图上标的第四颗珠子位置正好是西南岔的末端。
“嗯,水浅好摸,明天下去就能摸。”
孔宣翅尖在桌上磕了一下,“明天我跟你一块去,白芨的人这两天没往西面来,但准提新棚子那边加过岗,万一有人往矮丘方向摸过来,水底下摸珠子的人来不及上来。”
果宝看了他一眼,“你刚回来不歇一天。”
“歇什么,我飞一趟比你们跑半天快。”
鲲戎在旁边把旧图收起来往袖子里塞,“我明天回盐碱滩北面继续盯白芨的货,他们要是开始往船上搬东西我就让虾兵给教派递信。”
“你一个人盯得住。”
“我叔父的旧巢离得近,白天我过去蹲着,晚上回旧巢歇,盯个三五天没问题。”
果宝点了点头,把四张暗河图跟北冥旧图归拢到一块儿拿布包好搁进匣子里,匣子里两颗珠子跟碎石头并排搁着,她把匣盖虚掩上,“明天铁线下矮丘西南岔摸第四颗珠子,孔宣跟我一块去,鲲戎回盐碱滩盯货,麻衣把北冥旧图上七个空匣点跟陶顺的六颗珠子位置重新对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交汇点。”
麻衣应了一声把北冥旧图拿过去铺开,果宝走到门口看了看天,月亮上来了,矮松林那头金鹏正拎着个灯笼往正殿走,远远看见她就喊,“教主,灶上给你留了饼,搁在锅里拿余火焐着。”
“知道了,这就来。”
她转身往灶房走,孔宣跟在后头,走到灶房门口果宝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他,“你刚才在殿里说白芨的货堆在苇丛西头,守夜的人腰上别着短刀,你夜里摸近的时候没被他们发现。”
“没有。”
“那你翅尖上怎么挂着苇絮。”
孔宣翅尖往下一压,把苇絮抖掉了,“钻苇丛蹭的。”
“你蹭苇丛做什么,绕到棚子背面不需要钻苇丛。”
“……我绕路的时候钻了一截。”1
看得超带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