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来了，果宝闭嘴了

第五天果宝去金林子的时候法明没在蒲团上念经，蒲团空着，石屋门口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法明的蒲团上，灰袍，光头，面容比法明年轻，嘴角挂着一丝笑，果宝的鼻子先是一抽，然后整只熊猫的毛都炸了，这人身上的味儿跟法明一模一样，甜得发腻，但浓了十倍。

金鹏蹲在老地方，竹笋壳没码，散了一地，翅膀收得紧紧的，果宝走过去的时候金鹏看了她一眼，暗金色的眼睛里烧着火。

“果宝小友。”蒲团上的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果宝的耳朵嗡嗡响了一瞬。

“你是准提。”

“贫道准提。”准提笑了笑，“果宝小友鼻子很灵。”

果宝站在金鹏旁边没坐，她想起元始天尊说的三个条件，其中一个是不准说话，她闭嘴了。

准提看着她，“果宝小友怎么不说话。”

果宝摇头。

准提笑了一下，“元始天尊教的。”

果宝点头。

准提从袖子里摸出一串念珠，碧绿色的，在指尖转了一圈，“果宝小友来西方教五天了，贫道一直没来打招呼，失礼了。”

果宝没说话，蹲下来啃竹笋，金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准提一眼，忽然开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准提的语气很温和，“你哥哥身边的玄都去过人教几次，贫道听说他对你哥哥很上心。”

金鹏的手指攥紧了，果宝啃竹笋的嘴停了一瞬，准提继续说，“你哥哥若是跟人教结了盟，凤族就彻底安稳了，你回去也没什么位置。”

金鹏没说话，准提看了果宝一眼，“果宝小友，你说是吧。”

果宝咬着竹笋看了准提一眼，不说话，准提的嘴角弯了一下，“贫道听说果宝小友最会说话，今日怎么不说了。”

果宝把竹笋吃完，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的递给金鹏，金鹏接了，准提看着那根竹笋，“西方教的斋饭确实简朴了些，果宝小友有心了。”

果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朝金鹏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准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果宝小友，明日还来吗。”

果宝没回头，出了林子李长寿在树上蹲着，看见她出来跳下来，“准提来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李长寿皱了一下眉，“他提了玄都。”

“嗯，他要把孔宣师兄和玄都师兄的事也卷进来。”

“那你怎么办。”

果宝想了想，“找玄都师兄。”

李长寿愣了一下，“找玄都干什么。”

“准提拿金鹏牵制孔宣师兄，拿玄都师兄牵制孔宣师兄，那玄都师兄就得知道这件事，他知道了就不会坐着等。”

李长寿看了她一眼，“你要把玄都推到前面。”

“不是推，是让他自己选。”

果宝当天晚上赶到了人教，玄都在炼丹，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西方教怎么样。”

“准提来了。”

玄都的扇子停了一瞬，“他怎么说。”

“他提了你，说孔宣师兄若是跟人教结盟，金鹏就没位置了，他在挑拨金鹏和孔宣师兄的关系。”

玄都沉默了一会儿，“金鹏信了。”

“金鹏没信，但他在动摇，准提说得对，他回去确实没位置。”

玄都放下扇子看着丹炉里的火，“孔宣知道准提来了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了也没用，他去西方教准提正好拿金鹏威胁他。”

玄都看了她一会儿，“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让你去西方教把金鹏带回来，你去不去。”

玄都没立刻回答，果宝补充了一句，“以人教的名义。”

玄都沉默了很久，“我去。”

“孔宣师兄那边怎么办。”

“他不用知道。”

果宝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果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玄都一眼，“玄都师兄。”

“嗯。”

“孔宣师兄说那根羽毛是他身上最硬的一根，他把羽毛拔给金鹏了，金鹏攥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玄都没说话，但果宝看见他把扇子收进了袖子里，果宝走了，第二天回了西方教地界，金林子里的蒲团上准提还在，金鹏蹲在石屋门口，翅膀收着，果宝蹲到金鹏旁边摸出竹笋递过去，金鹏接了没吃。

准提看着果宝，“果宝小友今天还是不说话。”

果宝啃自己的竹笋，准提笑了一下，“贫道听说果宝小友有一手好厨艺，贫道在西方教住了这么多年，还没尝过外面的手艺。”

果宝没理他，金鹏忽然开口，“你别烦她。”

准提看了金鹏一眼，“金鹏师兄替她说话了。”

“她只是来送竹笋的。”

“送竹笋送到西方教后山，这份心意不轻。”

金鹏站起来翅膀展开了一瞬又收了，“我去练功了。”

他走了，把果宝和准提留在石屋门口，准提看着金鹏的背影，“他最近练功勤快了很多，果宝小友知道为什么吗。”

果宝不说话，准提自己接了下去，“因为他想变强，但他不知道变强之后要干什么。”

果宝啃完竹笋站起来走了，第三天去的时候准提没在，法明也不在，石屋门口只有金鹏一个人，竹笋壳码得整整齐齐，果宝蹲下来递竹笋，金鹏接了吃了然后开口，“准提昨天跟我说，我要是回去，他就对孔宣动手。”

果宝的竹笋停在嘴边。

“他说人教跟截教结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在等一个时机。”

果宝看着金鹏，金鹏的眼睛里火烧得很旺，“我不回去，他就没有借口对孔宣动手。”

果宝把竹笋放下，“金鹏。”

“嗯。”

“你哥不怕准提。”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的事被人拿捏。”

果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你哥把最硬的羽毛拔给你的时候，他疼得眉毛拧在一起，但他没吭声。”

金鹏的手指攥紧了。

“他那时候就没怕疼，现在也不会怕准提。”

金鹏没说话，果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明天还来。”

她走了，出了林子李长寿在树上蹲着，看见她出来跳下来，“怎么样。”

“金鹏知道准提在拿他当棋子，他不想回去就是不想让准提有借口动孔宣师兄。”

李长寿想了想，“那他就更不会走了。”

“不一定，他不想让孔宣师兄被威胁，但玄都师兄去了就不一样了。”

“玄都去了。”

“嗯，我让他以人教的名义去。”

李长寿看了她一眼，“孔宣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果宝想了想，“等玄都师兄到了西方教再让他知道。”

“你这是要把孔宣也引过来。”

“嗯，三方碰面，准提再厉害也拦不住。”

李长寿叹了口气，“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师尊说我不需要主动找事，事会自己来找我。”

“现在是你在找事。”

果宝歪头，“我在帮金鹏，不是找事。”

李长寿没跟她争，远处西方教的金光在黄昏里暗了几分，果宝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片暗金色的光心里在想别的事，她想的是金鹏那双烧着火的眼睛和孔宣师兄擦羽毛时低着头的样子，还有玄都师兄收扇子进袖子里那一下，她觉得这三个人凑到一起准提就没办法了，她只需要等，等玄都师兄到，等孔宣师兄来，等准提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