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撕了邀约

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的时候，苏漓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龙渊特有的清冽雪松香，指尖触到的羊皮纸糙得磨人，上面“自愿加入初代斗龙战队，生死与共”的字样还沾着她昨夜特意滴上去的本命龙息，墨迹鲜亮得刺眼。

不是魂飞魄散时的灼痛，也不是锁龙台上万龙唾骂的寒意。她真的回到了龙境遴选的前一天，这张亲手写的组队邀约还没来得及递到战队首领谢惊渊手里。苏漓指尖微蜷，没半分犹豫，两下就把羊皮纸撕得粉碎，碎末顺着窗缝飘出去，落在院外刚落的新雪上，半点痕迹都没留。

院外传来侍卫的叩门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龙主派来的人到了，说请您回龙都认祖归宗，万龙阵的阵符已经给您带过来了。”苏漓刚要应声，院门突然被踹开。玄色劲装的男人站在雪地里，肩甲上的战龙纹还沾着外面的霜雪，眼眶红得吓人，视线扫过她手里剩下的小半片羊皮纸，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谢惊渊的声音裹着风雪砸进来，沙哑得厉害：“苏漓，你在做什么？”

上一世的记忆汹涌翻涌，刺骨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骼里。就是这张邀约，承载着她毫无保留的热忱。那时她刚觉醒上古龙息，满心憧憬，认定谢惊渊是唯一能与她并肩之人。她不顾旁人劝阻，签下邀约加入斗龙战队，一次次为他挡下致命的龙兽攻击，拼尽修为帮他稳固龙丹。可到最后，谣言四起，有人诬陷她是灾龙，会倾覆整个龙境。谢惊渊没有半分迟疑，亲手将她押上锁龙台。

锁龙台上，万龙嘶吼，利爪撕裂皮肉。她满身鲜血望向他，想求一句信任，等来的却是他冰冷的目光。他说，苍生为重，容不下一丝隐患。直到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她才知晓所有诬陷都是旁人精心设计，而她掏心掏肺守护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信过她。

苏漓垂眸，掸了掸掌心残留的纸屑，抬眼时眼底平静无波，再没有半分从前看向谢惊渊时的炙热欢喜。“没什么，一张废纸而已，撕了。”

谢惊渊跨步踏进屋内，风雪跟着涌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剧烈晃动，跳跃的火光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晦暗。他死死盯着她，喉间发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废纸？这是你熬了半宿写下，要交给我的战队邀约！明天就是龙境遴选，你撕了它，是打算放弃和我一同组建斗龙战队？”

“是。”苏漓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不打算入队了。”

谢惊渊周身蛰伏的龙力不受控地翻涌起来，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窗沿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他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错愕与怒火：“为什么？昨日黄昏，你还拉着我站在这片雪地里，同我说想和我并肩平定龙境之乱，说要与我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那些曾经滚烫的誓言，最后都化作锁龙台上刺穿她魂魄的利刃。苏漓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只剩下一片寒凉：“昨日是昨日，今日想法变了。谢惊渊，并肩作战太过辛苦，赌上性命去守护不属于我的苍生，我不想再做了。”

门外等候的龙都侍卫也愣住了，静静立在风雪里不敢插话。他们奉龙主之命前来接苏漓回归龙都，原本还担心这位流落在外的殿下不愿回去，没想到竟听见这样一番对话。

谢惊渊往前一步，几乎逼近她身前，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怒意，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慌乱。他太熟悉苏漓，从前的她眼里永远盛着光，只要看见他，便会笑意盈盈。可此刻她的平静疏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苏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今龙境动荡，各处龙兽暴乱，只有斗龙战队才有机会平息这场祸乱。你拥有万年难遇的顶尖本命龙息，天赋冠绝同辈，不该就此埋没，困在龙都深宫之中！”

“我的龙息，我的命，由我自己做主。”苏漓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皑皑白雪，轻声继续说道，“龙都那边派人来接我，要回去认祖归宗。万龙阵的阵符已经送到，有阵符护持，我在龙都足以自保。往后，你走你的大道，去拯救龙境苍生。我守我的龙都，安稳度日。你我二人，从此山水不相逢，再无瓜葛。”

谢惊渊僵在原地，漫天风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寒意侵入四肢百骸。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抽离所有情意的少女，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空疼。这种感觉陌生又强烈，仿佛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随着方才撕碎飘散在落雪之中的羊皮纸碎片，一同消散，再也抓不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住她的手腕，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苏漓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后退半步，轻巧避开。这个细微的避让，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谢惊渊心底。

“你就这么决绝地，要和我划清界限？”他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惑。

苏漓抬眼，平静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淡：“上一世的账，我不想再算。这一世，我只想好好活着。谢惊渊，别再来找我。”

院外风雪更大，呼啸着卷过庭院，将撕碎的羊皮碎末彻底埋进白雪之下。明日的龙境遴选，他依旧可以组建战队，奔赴他的理想。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再也不会有那个愿意为他赌上一切的苏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