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金色的光,在恢复了照明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地毯此刻服帖地伏在地面上,像一头吃饱了暂时睡去的兽,但所有人都知道,十分钟后它还会再次“呼吸”起来。温妤跟在顾煜锡身后走进711室,屿锡殿后,跨过门槛时顺手将门带上了一半。
房间内部不大,像一间被改造成补给点的旧宿舍。靠墙摆着一张老式书桌,桌面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只巴掌大的木盒,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纸,和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牛皮笔记本。桌前悬着半透明光屏,字迹清晰:
【711室补给奖励。按副本贡献结算:高贡献者可优先选择两样,其余玩家各取一样。】
温妤视线扫过那三样东西,心口微微定了一下。木盒她认识——这类盒子里通常装着随机道具,可能是武器、消耗品,也可能是更稀有的系统碎片。但她真正在意的是那本牛皮笔记本,上一世她听说过,711室的笔记本里藏着关于会呼吸走廊的一条关键提示,只是当时拿到它的玩家没能读懂里面的内容,后来死在了第二阶段。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沈佳琴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温妤,你刚才那符那么厉害,贡献肯定最高,你先挑吧。”
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像是真心实意地让她先选。温妤没有急着伸手,只转头看向顾煜锡。顾煜锡站在窗边,正翻看着那本笔记本,像是根本没听见沈佳琴的话。他翻了大概三秒就把本子合上,随手丢给温妤:“这个有用,拿着。”
温妤下意识接住,牛皮封面粗糙温热,她心头一紧。那本最有价值的笔记本,就这么被顾煜锡轻描淡写地递到了她手里。沈佳琴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煜锡学长真大方,什么都紧着温妤来。”
顾煜锡没理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枚木盒,掂了掂,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菱形晶体。他看了一眼就合上,收进风衣内袋里。剩下那张黄色符纸,沈佳琴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笑着朝温妤晃了晃:“那我就拿这个啦,正好我还缺一张防身的。”
屿锡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慢悠悠地开口:“沈小姐,那符是替身符,遇险时生效一次。你确定你用得着?”
沈佳琴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黄符,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僵硬。但她很快调整好,轻声说:“谢谢提醒。不过多备一张总没坏处。”
屿锡没再说话,嘴角却勾了勾。温妤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翻开笔记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像是某种日记。她快速浏览,在倒数第三页找到了一句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话:
“走廊第二次呼吸时,左侧房门会交换位置。记住,是左边。”
她将笔记本合上,不动声色地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又亮起。但那光线已经不再是暖黄色,而是变成了惨白的冷调。走廊地毯开始缓慢起伏,空气中重新弥漫起那股黏腻腥甜的气息。
第二次呼吸,比广播预告的提前了。
“走。”顾煜锡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短刀不知何时重新翻入掌心,“跟紧,走右侧。”
温妤立刻跟上。她心里默念着笔记本里的字,左侧房门会交换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廊地面的地毯纹路,原本清晰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对顾煜锡说:“笔记本上说左侧会换位,但我刚才发现地毯的纹路也在交换方向——可能左右两侧都在变,只是时间差。”
顾煜锡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左侧走廊,又扫过右侧走廊。他没有多问,只简短地应了一句:“那走中间。”
三人踩着地毯正中那条狭长的接缝,贴着走廊中轴线稳步前行。沈佳琴跟在最后,脚步不急不徐,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走廊两侧的门在他们的经过中开始咯咯作响,门缝里渗出一股股冷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板后面,等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走了大约二十步,左侧一扇原本标着709号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门牌无声地翻转,变成了736。紧接着,右侧一扇紧挨着他们的716号房也在同一瞬间闪了一下,门牌猛然跳成701。
温妤后背一凉,脚步却稳稳地没有偏移。笔记本所说“左侧换位”属实,但右侧也在同步变化。如果她刚才没多看一眼地毯纹路,按着左侧规则走,很可能会一头撞进诡异们特意布置好的陷阱里。
她的手心沁出薄汗,但没有放慢速度。顾煜锡走在她半步之前,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惨白灯光下翻飞,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根本不在乎两侧的动静。她盯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跟着他走的。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安心。这辈子她懂了,才知道这份安心背后,是顾煜锡用多少个副本的命堆出来的从容。
走廊尽头的灯光越来越近,地毯的起伏频率也越来越快。温妤听见身后沈佳琴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一瞬,然后是布料轻轻摩擦的声响。她下意识地想回头,但顾煜锡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别回头。”
她顿住,继续向前走。但一种浸入骨髓般的警觉感还是爬上了她的后颈。她摸向口袋里的识诡镜,指腹刚碰到冰凉的铜边,身后传来沈佳琴轻柔的嗓音:“温妤,你那个小镜子好漂亮呀,是防身的道具吗?”
温妤没有回头,回答得自然:“是,用来照照脸上的灰。”
沈佳琴笑道:“你还真讲究。”
温妤没有再接话。710号、711号…… 722号、723号。走廊尽头的门出现在视线里,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最后十步的距离。就在这时,温妤手中的识诡镜悄无声息地滑出来,借着半边衣袖的遮挡,她将镜面快速往身后照了一下。
镜中掠过沈佳琴的脸,五官正常,没有任何诡异化的迹象,依然是那张温柔无害的面容。但温妤的心没有因此放下,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佳琴右手腕上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多了一道极细的黑色印记,像是某种她刚“收好”的符纹残留,正在缓缓消退。
温妤收回镜子,面不改色地踹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外是第七区的公共大厅,日光灯明亮刺眼。广播女声适时响起:
【会呼吸的走廊副本第一阶段通关。存活玩家四人。第二阶段将在下次夜晚呼吸时开启。奖励已发放完毕。】
夜晚。第二阶段要等到下一个夜晚。
温妤站在灯光下,手心的汗终于慢慢风干。身后,沈佳琴微笑着走过来,轻声说:“温妤,今晚你住哪?要不要跟我一起?我那边屋子还有空位。”
温妤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认床。还是回十八栋睡得踏实。”沈佳琴也不勉强,柔声应了句“那好吧,注意安全”,便转身走进了第七区的走廊深处。
温妤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她才从口袋里摸出识诡镜。铜镜的镜面上,那截原本已经消退的黑印,在被镜光照到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块若隐若现的残影,淡得几乎看不清。但温妤认得。
那是引诡粉烧尽后留下的痕迹。
沈佳琴今晚没有把引诡粉下在她的茶里,而是趁711室灯灭的那一刻,把引诡粉弹在了走廊的门缝边缘。若不是顾煜锡带着他们走了中间,若不是笔记本上的提示提前预警,那扇被引诡粉标记过的门就可能在“呼吸”时朝她打开。
温妤把识诡镜收回口袋,指尖微微发凉。她抬头看了一眼第七区大厅的挂钟,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她转身朝十八栋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稳。
夜里,诡异出没,人心也一样。但她这一世,不会再被同样的手段绊倒第二次。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