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周六那天

周远航发完那条消息，本以为母亲会暂时放下这件事。可第二天中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当时他正在核对工地预算，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他走到楼道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连串追问。

“你说认识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哪里人？”

“妈，我们刚认识，还没到打听这些的地步。”

“没到这一步，你就敢推掉相亲？张阿姨介绍的姑娘条件很不错，错过了很难再遇到。”

周远航靠在楼道墙上，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母亲说得没错，对方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好。可他脑海里，浮现的依旧是球馆那个短发的背影。

“妈，周六我约了她打球，先处处看。”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母亲直接定下安排：“那打完球就带回来吃晚饭，六点我在家做饭。”

不等他辩解，电话直接挂断。

周远航攥紧手机站在原地。母亲向来是这样，表面商量，实则早早安排好了一切。他只是想随心认识一个人，可在母亲眼里，两个人相处就必须奔着结婚。如果周六带不回林薇，后面源源不断的相亲安排，还会压到他头上。

回到工位，他盯着预算表，视线扫过文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上班、吃饭、休息，可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底。他没有林薇的微信，只有短信联系方式。就算林薇周六如约来球馆，两人刚认识一周，贸然邀请她回家吃饭实在唐突。

周四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点开短信框找到林薇。指尖悬在屏幕很久，敲下一行字：“周六下午还是老时间打球吗？”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放到枕边，心里忐忑地等待回复。

十分钟过去，没有消息。他翻了个身，猜想对方应该已经休息。刚闭上眼，手机轻轻震动。他立刻拿起，林薇只回了两个字：“老时间。”

盯着屏幕，他鼓起勇气继续打字：“打完球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发出邀约，心跳不由得加快。确认打球只是简单问候，邀请吃饭，才是真正主动靠近。五分钟的等待格外漫长，屏幕弹出一个字：“行。”

周远航轻轻松了口气，可难题紧跟着又冒出来。母亲要求打完球带人回家，他刚刚约了林薇外出吃饭，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他重新翻看短信，约林薇吃饭是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回家吃饭只是母亲单方面的要求。思索片刻，他给母亲发消息：“妈，周六打完球我和朋友在外边吃，改天再带回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调静音躺下。他清楚母亲看到消息一定会不高兴，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顺着家里的安排走。周六，他要去球馆打球，请林薇吃饭。母亲那边，等周日回家再慢慢解释。

周六下午两点，周远航提前来到球馆，换上运动服在场边拉伸，目光时不时望向大门。两点十分，球馆大门推开，林薇背着球包走进来，依旧穿着黑色运动裙，短发修剪过，看着清爽利落。看见他已经到场，隔着半个场地，朝他抬了抬下巴打招呼。

老赵今天没来，这片场地只有他热身。林薇走到他身边，拿出球拍跟着拉伸。

“你来挺早。”她说。

“怕迟到。”

林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两人上场开打，隔壁场地来了两名男生，其中一人时不时看向林薇，低声和同伴说笑。林薇全然不在意，发球、跑位、扣杀，动作干脆利落。周远航看得出来，她记住了上次说的技巧，反手收拍控制得更好，出球角度更刁钻。

打完第三局，两人坐在场边喝水休息。

林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之前说在城南上班？”

“嗯，做工程预算。你呢？”

“我在城北，做行政。”

周远航点点头，想问她具体单位，又觉得像是查户口，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短暂安静，隔壁男生的目光依旧时不时投过来。

收拾好装备离开球馆，周远航推着电动车在门口等候。林薇换好便服出来，依旧背着球包。

“想吃什么？”周远航问。

林薇想了想：“附近有家家常菜小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你吃辣吗？”

“吃。”

“那就走吧。”

她坐上后座，这次没有攥住他的衣服，手搭在后座扶手上。周远航发动车子，朝饭馆方向骑行。路上林薇随口问：“除了打球，平时还有什么爱好？”

“没别的，上班下班，偶尔抽空看个电影。”

“我差不多也是，平时日子很简单。”

一路闲谈，晚风轻轻吹起林薇的短发。很快抵达小馆子，门口摆着塑料桌椅，老板在门口炒菜，空气中飘着饭菜的烟火气。林薇选了靠里的桌子，拿起菜单，点了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没有特意挑贵的菜。

菜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很轻松，聊聊工作上的压力、看过的剧集，还有城北几家好吃的早餐店。周远航发现林薇吃饭很慢，细细咀嚼，并不敷衍。聊工作她话不多，一旦说起羽毛球，眼睛就会亮起来。

吃到一半，周远航手机响了，屏幕备注是母亲。他直接倒扣在桌面，没有接听。

林薇扫了一眼手机，平静开口：“不接吗？”

“没事，晚点回她。”

林薇点点头，继续吃饭。周远航看着她低头夹菜的模样，心里很舒服。不必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说漂亮话，这样安静相处就足够放松。

吃完饭周远航结账，两人站在饭馆门口。林薇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

“我送你。”

“不用，前面就是公交站，两站路就到小区。”

周远航没有继续坚持。林薇站在原地，像是等着他再说些什么。他思索片刻问道：“下周还来打球吗？”

“来。”她往前走两步，又停下回头，“你打得不错。”

周远航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到公交站台，上车离开。他掏出手机，看见母亲发来消息：“那你周六到底去哪了？”

他回复：“跟朋友吃饭。”收好手机，骑上电动车返程。骑到半路，手机震动，不是母亲，是林薇发来短信：“到家了？”

周远航看着三个字，忍不住笑了，回复：“没。刚动身。”

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下周见。”

绿灯亮起，他骑着车汇入车流，一路向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