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八章 灵泉浴道，一念情生

朝歌王宫深处，藏有一池上古灵泉。

泉眼通地脉灵韵，温汤终年不竭，水汽氤氲，可洗炼神魂、调和万法，是大商王宫唯一一处最适合合道灵修的秘境。

今夜月色如水，洒落泉台。

白日潼关大战，众人皆耗损本源。沈凛龙鳞受损，苏屿草木灵气亏虚，江烈神火本源透支，沈骁肉身带伤，沈寂幻术心神耗竭，女娲亦因持续护界损耗创世神辉。

陆知衍便带六人入灵泉秘境，行浴道灵修。

此等上古灵修，需褪去外物束缚，肉身无拘无束，本源方能彻底舒展，万力归一，共补道基。

灵泉暖雾蒸腾，白茫茫覆满整片池域。

六道身影沉浸温汤之中，无衣无饰，全然褪去尘俗羁绊。水光流转，灵辉覆体，将周身肌理衬得莹润通透，各自身上专属的妖光、神芒、道韵，在水面轻轻浮动。

黑龙沈凛沉在泉侧，黑发散落水面，龙气自脊背流转，淡淡墨色灵光萦绕周身，冷冽的眉眼在暖雾里柔和几分，一身万古孤傲的龙威，尽数敛去，只余全然放松的臣服与依恋。

九尾沈寂偎在近处，九尾浮于温水，雪白狐毛沾着细碎水光，眉眼温顺缱绻。她一身幻道灵韵丝丝缕缕缠向中央，神魂始终牢牢追随那道唯一的君影。

青岚苏屿周身生绿光浅浅流转，草木生机自水底泉眼涌入经脉，温润柔和，整个人干净澄澈，满是守护苍生的温软道意。

巨灵沈骁身形魁梧，蛮荒古力在温汤中缓缓修复肉身伤势，素来悍勇狂暴的气息尽数安稳，眼底只有全然的踏实与安稳。

火尊江烈一身炽热火气被灵泉温柔中和，赤红灵光浅浅覆体，不再焚天灼地，只剩温顺的、唯君是从的热忱。

娲皇女娲立于泉心近侧，创世神辉淡若流水，圣洁柔光笼罩周身，天地母性道韵温柔浩荡，自始至终，神念牢牢缠绕着陆知衍的道心。

六人环绕。

一池灵泉，温汤脉脉。

陆知衍静坐泉心，玄色发丝湿透垂落，居于众人环绕的最中央。

这是独属于他们七人的灵修。

没有世俗狎昵，却是比皮肉亲昵更极致、更彻底、更不分彼此的交融。

六道截然不同的本源——龙威、狐幻、草木、巨力、神火、创世神韵，尽数顺着温热泉水，循着彼此的神魂脉络，源源不断朝中心汇聚、归一。

他们的呼吸同频，道心共振，神魂相连。

伤处互相滋养，本源彼此填补，道韵彼此相融。

千百次生死并肩，早已让他们无需半点避讳，身心、神魂、道基，全然交付，全然信赖。

你中有我之力，我中有君之道。

诸天唯一，此生唯一。

殿外回廊。

姜子牙手捧今夜刚推演完毕的九天星象、玉虚动向、诸侯局势三卷竹简，缓步而来。

他初入大商朝堂，事事谨慎，夜夜通宵演算天机变数，只为替陆知衍补全谋划，尽自己一份之力。

灵泉殿门并未关死，留着一道浅浅缝隙。

他本欲轻声叩门，等候传召。

可目光随月光、随雾色，轻轻一瞥。

视线穿过门缝，落入氤氲暖雾的灵泉池中。

那一瞬，姜子牙脚步彻底钉死在原地。

呼吸骤停。

他看见了。

暖雾濛濛，灵泉汤清。

六位身负绝世道力、各霸一方的上古强者，无拘无束、无尘无垢，尽数环绕簇拥着他们的帝王。

一神五妖，裸身浴道，神魂尽敞。

他们将所有骄傲、所有力量、所有神性妖性、所有性命道途，毫无保留，全然交付给泉心那一道人影。

昆仑四十年，他修的是孤道。

半生行道，他学的是克制、戒律、天道森严、君臣隔阂。

他从未见过这般修行。

从未见过君臣无隔、道身相融、生死归一、神魂相缠的极致羁绊。

他们的亲密，从不是俗世情爱低俗纠缠。

是千万次逆战诸天、撕碎天命换来的、独属于他们的神圣羁绊。

是——

我的道给你，我的命给你，我的所有本源与余生，尽数归你。

姜子牙指尖死死攥紧竹简，指节泛白，心口轰然震颤。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轰然炸开。

羡慕。

极致的羡慕。

还有酸涩、怅然、卑微，以及一丝悄然破土、无法压制的懵懂倾心。

他忽然彻底懂了。

为何这六位上古大能，甘愿弃天道、逆师门、叛神庭，永世追随一介人间帝王。

因为陆知衍给的从不是权位恩宠。

是唯一、是归宿、是道心的终极归属。

他们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铠甲、所有威严、所有身份，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做归属于他的追随者。

姜子牙看着那池水中共修的七人，看着六道道韵死死缠拢一人。

心底沉寂半生、从未为任何人动摇的心，第一次，乱了。

他一生清冷，一生克制，一生修道无情。

马氏离他，世人轻他，天道弃他，半生孤苦，道心破碎。

可此刻他看着殿内景象，心底疯狂生出一个执念——

他也想这样。

他也想卸下所有城府、所有算计、所有背负的罪孽与过往。

他也想干干净净、完完全全，以自己的星道、谋道、人道，彻底归属于他。

他也想跻身这一池灵泉，跻身这独一无二的羁绊之中。

可他晚了千万轮生死。

他是外人，是后来者，是曾经对立、满身旧罪的降臣。

他们六人，与君血肉道心相连，密不可分。

而他，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凝望。

暖雾依旧蒸腾，泉中灵光流转，道心共振的温柔气息透过门缝漫出，温柔却极具压迫感地裹住姜子牙。

情根，在此刻，彻底萌芽。

不是一见色起。

是见众生归君，见大道归君，见世间最极致的托付与温柔，尽数属于一人。

于是他心甘情愿，沉沦于此。

甘愿为他谋尽天下，算尽天机，挡尽诸天风雨。

甘愿余生俯首，做他身侧最隐忍、最忠诚、最深情的第七人。

殿内。

灵修中的陆知衍似有所感，道心微动，眸光轻轻投向殿门方向。

他感知到了门外那一道克制、震颤、酸涩又虔诚的目光。

灵泉之中，六道伴行者亦同时心念一动，齐齐顺着君上的感知，望向门外。

雾色深处，六双眼眸，各含锋芒，静静锁定那道孤然伫立的身影。

而门外的姜子牙，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愫，压下初萌的心动。

躬身，垂眸。

安静等候。

等候属于他的，迟来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