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凡尘渡厄,圣僧护妖破佛门
西行百里,入一座烟火村镇——清河镇。
此地依山傍水,本该安宁富庶,可甫一踏入,扑面而来的便是沉沉怨气、漫天阴翳。
街巷冷清,户户闭门,檐下香火断尽,地面残留零星干涸的黑血痕迹。
镇中妖气极淡,却有一股至邪至戾的佛门怨气盘踞不散。
并非五妖所为。
是此地多年供奉伪佛、愚善祭牲,引来阴佛怨念,祸乱一方。
五妖脚步微顿,各自敛住周身妖息,下意识将陆知衍护在中心。
他们是上古大妖,凶名震三界,寻常邪祟从不入他们眼。
可唯独佛煞,天然克制万妖。
阴佛煞气沉沉压落,针对妖身的克制之力瞬间覆来。
最先受影响的是体质最柔的沈寂。
他身形微晃,面色一瞬发白,狐脉被佛煞镇压,妖力滞涩不稳。
下一瞬,苏屿的草木灵息枯萎半分,眼底微微泛白;
江烈周身烈火被佛煞压制,火苗几近湮灭;
沈骁肉身发麻,筋骨被克制得隐隐刺痛;
就连沈凛的黑龙妖气,都在这纯正邪佛之力下微微滞顿。
五尊纵横万古的妖尊,竟在一座小小凡尘村镇,被阴佛煞气死死压制。
镇上残存的百姓躲在门窗后窥望,见五人气息紊乱、身形浮动,当即惊恐大叫:
“是妖!果然是妖物作祟!”
“难怪我镇连年遭灾!是这五只妖怪跟着和尚害人!”
“快请镇中佛庙住持,除妖护镇!”
怒骂声、惧怕声、驱赶声此起彼伏。
千年规矩、三界法理、凡尘认知——
佛斩妖,僧除邪,正邪不两立。
所有人都等着看圣僧出手,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就连匆匆赶来的寺庙老僧,手持佛珠禅杖,厉声呵斥:
“圣僧西行渡善,为何身携五只妖孽祸乱凡尘?!
速速出手镇杀妖邪,还清河镇安宁!”
万目睽睽,众口铄金。
佛门规矩、天道正道、凡尘道义,全部压在陆知衍一人肩上。
只要他抬手,佛光镇煞,五妖便会被当众重创、妖脉受损、修为折损。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如千古圣僧一般——
弃妖、守戒、扶正、渡苍生。
可下一秒。
素白僧衣迎风一动。
陆知衍往前一步,转身,反手,将五妖尽数护在身后。
一人挡万谤,一肩护五妖。
他眉目清圣,佛光浩荡铺开,不是镇妖,而是替妖挡煞。
浩荡纯阳佛力化作屏障,死死隔绝全镇阴佛煞气,将所有针对五妖的克制之力尽数独揽于己身。
佛门老僧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圣僧!你——!”
陆知衍音色清越,响彻整条长街,字字铿锵,逆尽千年佛门定论:
“妖有善性,佛有邪心。”
“众生肉眼凡胎,不识善恶,只分种族。”
“今日五妖伴我西行,一心护我、从无作恶。”
“我佛慈悲,渡人亦渡妖。”
一句话,震碎全场。
千古佛门,从来只渡人,不渡妖。
他偏要——佛心渡妖,戒律徇私。
身后五人尽数怔住。
沈寂怔怔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狐眸瞬间湿热。万年狐生,人人惧他、杀他、除他,从未有人敢为妖逆佛、为妖谤世。
沈凛黑龙心脉剧烈震颤。他雄霸万妖,从不需要任何人庇护,可此刻被这道僧影挡在身后,他千年偏执疯狂的心,彻底落定、彻底臣服、彻底沉沦。
苏屿温润眼底漾起层层波澜。他看透红尘百态、佛妖虚妄,却从未见过一位圣僧,敢为五只妖怪,逆尽天道规则。
沈骁胸膛滚烫,黝黑的脸上满是滚烫赤诚。他此生悍勇无惧,此刻却甘愿收起所有锋芒,只想永远躲在这僧人身后,护他、伴他、守他一生。
江烈桀骜的眼底星火炸裂,少年所有的张狂、所有的叛逆,尽数化作极致的心动与偏爱。
从前一路,是五妖拼命诱他破戒、乱他禅心、拽他入红尘。
从这一刻起——
是圣僧自愿破佛规、逆天道、偏心护妖,彻底落入他们的风月。
前方老僧气急败坏,禅杖顿地:“你身为金蝉子转世,佛门圣尊!竟执迷妖邪、颠倒黑白!你不怕毁佛道、断西行、堕金身吗?!”
陆知衍眸光澄澈,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偏执与私心。
“金身可碎,佛道可弃,西行可无。”
“唯他们,不可负。”
字字落地,惊震凡尘,撼动天道。
漫天阴佛煞气疯狂扑杀而来,欲惩戒这位徇私护妖的叛佛圣僧。
陆知衍独自承压,僧衣猎猎翻飞,周身佛光忽明忽暗,纯阳佛体承受万千煞力侵蚀,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疼、他伤、他金身受损。
可他半步不退,屏障分毫未松。
身后五人瞬间回神。
谁敢伤他?!
刚刚被压制的妖力瞬间暴走!
沈寂狐妖媚力全开,九尾虚影遮天,惑乱世间邪念;
沈凛黑龙滔天,黑云覆镇,龙威碾压一切伪佛邪祟;
苏屿青岚幻境铺开,颠倒正邪虚妄,困住全镇阴煞;
沈骁蛮荒巨灵现世,肉身开天,一拳砸碎邪佛怨气;
江烈燎原烈火腾空,焚尽千年伪佛污秽!
五妖同时解禁,万古妖威席卷整座清河镇。
天昏地暗,风云变色。
刚刚咄咄逼人的老僧瞬间被妖气压跪在地,全镇百姓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五尊大妖,本就天下无敌。
之前受制,只因佛煞克制。
如今陆知衍以身承煞、替他们破了克制枷锁——
万妖归位,诸神避让!
顷刻之间,盘踞村镇百年的阴佛邪祟灰飞烟灭。
戾气散尽,天光复明。
风波落定。
五妖瞬间收尽妖威,齐齐转身,不再霸道张扬,尽数温柔围向那道带伤的僧影。
沈寂指尖轻颤,替他拭去唇角血丝,声音又轻又疼:“圣僧……你何必为我们受伤。”
陆知衍垂眸,看向围在身前、满眼都是他的五人,眼底是彻底褪去清冷的温柔纵容。
“我已破戒。”
“既入红尘,动私情。”
“我的人,自当护着。”
一句“我的人”,敲定六人之命。
佛不再是无情佛,妖不再是乱世妖。
他们是他西行路上唯一的私情,是他千年禅心唯一的沦陷,是他逆天也要守护的毕生风月。
长街风静,万民俯首。
自此三界皆知——
西天圣僧,弃佛门无情正道,
携五妖,徇私情,渡风月,落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