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无翻涌,亘古不变的孤寂裹挟着一缕凝实万年的神魂。
司兰的神魂游离于诸天缝隙,不灭不散。
自她神魂成型那日起,一方专属她的神魂空间便与生共存,神魂不息,空间永存。这方无边秘境独属于她一人,只需一缕神魂气息,无论她附身何等躯体、身处何方天地,皆可随心开启,无半分桎梏。
骤然,一股强烈的执念拉扯而来,穿透层层位面壁垒。
下一秒,刺骨的寒凉与孩童单薄的体感包裹住她的神魂,细碎的委屈与怨怼涌入识海,属于原主的一生记忆,清晰无比地铺展开来。
这具身体年仅五岁,名叫苏禾。
父母为养家糊口,常年在外省做工,一年难得归家一次,将年幼的苏禾托付给奶奶刘氏照看。
刘氏是极致的重男轻女,素来厌弃这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孙女。近来她沉迷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被债主日日登门逼迫,走投无路之下,她将歹念打在了亲孙女身上。
她早已暗中联系好人贩子中间人,只待时日一到,就将五岁的苏禾卖掉换银元抵债。
原主的一生,悲惨得令人心颤。
被至亲奶奶亲手贩卖后,她几经辗转,被卖到深山一户贫寒人家,给家里的痴傻儿子做童养媳。
往后近十年光阴,她日日被苛待、被打骂、被磋磨,吃不饱穿不暖,干着远超孩童承受能力的粗重农活,寒冬住漏风柴房,病痛无人医治。
养父母一家将她当牛马使唤,稍有不慎便是拳打脚踢,人贩子唯利是图,视孩童性命如草芥,而始作俑者奶奶刘氏,拿着卖她的钱财逍遥度日,安然无恙。
十五岁那年,原主被养父母活活殴打重伤,高烧无人照料,最终惨死在冰冷潮湿的柴房之中。
临死前,她满心不甘,怨气滔天,只求所有害过她的人,尽数偿命,尝遍她半生所受的所有苦楚!
“怨气我收,因果我了。”
清冷无波的女声在识海响起,司兰彻底接管了这具孱弱的躯体。
她降临的时间刚刚好,正是悲剧发生之前。
刘氏刚刚联系好中间人,尚未动手拐卖原主,一切悲剧,都有逆转的机会。
司兰神魂微动,心念一动,专属的神魂空间瞬间开启。
偌大的空间泾渭分明,分为凡间、修真两大无边区域。
凡间区广袤无垠,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与灵田层层叠叠,数不胜数,永远耕种不尽、肥沃不竭。堆积如山的米面粮油、瓜果点心、成衣布匹、日用杂物琳琅满目,所有物资无限充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吃喝使用永远不会耗尽。
一旁的修真区更为壮阔,万千品阶的疗伤丹、淬体丹、控魂丹、毒丹应有尽有,功效各异的攻击符、隐匿符、束缚符、隔音符堆积成山,灵材法宝、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
这方空间只认她的神魂气息,哪怕换了无数躯体,依旧随她左右,亘古不变。
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状态,司兰心念轻动,一枚温润的固本丹悄然出现在掌心。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纯粹的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缓缓滋养着瘦小干瘪的身体,修补着长期饥饿留下的暗伤。原本浑身发寒、微微颤抖的躯体,渐渐变得温暖安稳。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拖沓又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刘氏得意又贪婪的低声嘀咕。
“再过两天就把这赔钱货送出去,五岁的小丫头品相好,肯定能换不少银元!赌债还清,还能好好赌几场,真是老天爷送钱给我!”
话音落,破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身材干瘦、满脸刻薄的刘氏挎着布袋子走进屋,浑浊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炕边的小苏禾。
往日里,这小丫头见了她,总是吓得缩成一团,眼神怯懦,大气都不敢喘。
可今日,小小的孩童端端正正坐着,一双漆黑澄澈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畏惧,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冷沉静。
刘氏心里莫名一慌,生出一丝诡异的不适感。
但这点异样很快被满心的贪念压下,只当是小孩子走神发呆了。
她扯出一脸虚伪和善的笑容,朝着司兰伸出手:“禾禾,乖孙,快过来奶奶这里,奶奶给你留了好吃的。”
若是往日的原主,定会傻乎乎听话上前。
可此刻的躯体里,装的是遍历诸天、心性冷绝的司兰。
她端坐原地,身形未动分毫,漆黑的眼眸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狠心卖孙的至亲奶奶。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原主被至亲贩卖,半生流离,受尽折磨而死。
那所有施加在原主身上的痛苦,她会一字不差、分毫不少地,尽数还给这些恶人。
卖女偿卖女,殴打偿殴打,惨死偿惨死。
刘氏想要卖掉亲孙换取富贵,那她便让这个自私刻薄的老妇人,亲身体验一番被至亲抛弃、被人贩卖、任人宰割的绝望滋味。
看着纹丝不动的小孙女,刘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温和褪去,染上几分不耐与阴狠。
“死丫头,喊你过来听不到?摆什么臭架子!”
刻薄的呵斥响彻狭小的土坯房,恶意直白又刺眼。
司兰唇角无半点波澜,心中早已定下棋局。
这一世,她来了。
原主的苦难到此为止,而属于恶人的炼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