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诊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五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陈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菜、一盆汤,还有一瓶没开的啤酒。陈诊在门口站了一瞬。记忆里,陈然从来不喝酒,晚饭也从来不会等他。
“回来了?”陈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笑,“洗手吃饭。”
陈诊“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进了卫生间。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手指,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十六岁,眉目清瘦,眼神平静得不太像这个年纪的人。镜子里的人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擦了手出来,在餐桌对面坐下。陈然把啤酒瓶盖撬开,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看了看陈诊。
“你喝不喝?”
“不喝。”
陈然点点头,自己抿了一口。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父子俩沉默地吃了五分钟。米饭有点硬,回锅肉炒得过了火,莲花白汤里盐放多了。但陈诊什么都没说,一口一口吃完。
“今天一模?”陈然终于开口。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陈然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陈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微,普通人看不出来,但陈诊现在的感知力远超常人。陈然心跳比平时快,呼吸浅,嘴角肌肉紧张。这不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陈诊,我问你个事。”陈然的声音压低了。
“嗯。”
“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陈然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事?”
陈诊抬眼看着他。
“比如什么?”
“比如有人来学校找人,或者……有没有人问过你奇怪的问题。”陈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他。
陈诊沉默了两秒。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陈然长长地呼了口气,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他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手明显稳了一些。陈诊看着父亲,等他继续说。
“我今天在单位,听到点风声。”陈然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凑到了桌子这边,“上面最近在查一些……不该我们问的东西。你爸我就是个小科员,不该多嘴。但你在学校,万一遇到什么事,记住一点。”
他停下来,看着陈诊的眼睛。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有人问你家里的事,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陈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然的眼睛,里面有恐惧,也有一种保护什么的本能。这个四十多岁的基层科员,一辈子没升过职,没攒下什么钱,妻子早年走了,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他能给陈诊的,只有这条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知道了。”陈诊说。
陈然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散了一些。他站起来收拾碗筷,陈诊也站起来帮忙。两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碗一个擦。陈然忽然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腔调:“好好考。考上大学,去大城市。北京、上海,都行。别留在这。”
陈诊没问为什么。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张座谈会通知从书包里抽出来。台灯下,纸张右下角那个“武”字水印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圆形,内部有一个篆体的“武”。陈诊的指尖在那个水印上按了一下。
纸面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但陈诊的感知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从指尖传来,像是静电,又像是极低频率的振动。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但在他1.69倍的感知属性下,这丝波动清晰无比。
这张纸不是普通的纸。
陈诊把通知折好,夹进课本里。他掏出手机,搜索“成都市教育科学研究院”。百度百科有词条,地址在青羊区,官网存在,联系方式正常。一切看起来都没有问题。但陈诊注意到,官网上的“组织结构”页面里,有一个部门的名称是空白的,只标注了“内部机构”四个字。
他退出浏览器,把手机放下。
十一点,陈诊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是成都灰蒙蒙的夜空,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灯光还亮着。他闭上眼睛,面板在意识里亮着——1.69。今天的增长已经完成,明天醒来就是1.3的3次方,2.197。
他的思维没有停止运转。
那张纸上的水印。陈然莫名其妙的警告。学校里来的那两个陌生人。黑车。银环。封路。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形成几种可能的推论。
第一种可能:国家确实在秘密管理某种特殊资源,这些异常都是监管行动的一部分。
第二种可能:成都本地发生了某件与“里世界”相关的事,导致上面派人下来。
第三种可能:这两件事同时发生。
陈诊睁开眼睛。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他而言都意味着风险。他的属性每天都在增长,很快会突破普通人的极限。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武者体系和相应的监管机构,那么他的异常迟早会被发现。
除非他主动控制。
陈诊在黑暗中思考这个问题。面板的成长是自动的,无法关闭。但表现是可以控制的。他可以继续扮演一个普通高三学生,成绩中游,寡言少语,不引人注目。在实力足够自保之前,隐藏是最好的策略。
他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是座谈会。明天是第三天。
他在心里预设了三条原则:第一,观察,不主动接触。第二,收集信息,不暴露异常。第三,如果遇到不可控情况,优先自保。
十二点整,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陈诊的感知捕捉到了。那种细微的、全身性的振动,像是每一颗细胞都在生长。力量、敏捷、精神、感知……所有的属性在同一瞬间完成叠加,从1.69变成了2.197。
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更轻,更快,更强。空气中细微的灰尘颗粒变得清晰可辨,窗外两百米外那栋写字楼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糊但能辨出轮廓。
陈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度感知也是一种负担。他需要学会主动关闭这些信息通道。属性提升是好事,但如果不加控制,光是每天接收的感官信息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精神崩溃。而他不确定自己这具十六岁的身体,能承载多少倍的增长。
他慢慢调整呼吸,把注意力收拢到身体内部。心跳。血液流动。真元在经脉中运行的路径。今天白天他只测试了力量和速度,但真气感知是精神层面的能力。他试着把意识沉入丹田,那里有一团温热的气旋,很弱,像是刚萌芽的种子。
这是气感。凡人七重才有的气感。
陈诊嘴角动了一下。两天,从零到气感。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到周天境,后天筑基。然后就是武徒。
枕头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魏宣发来的微信:“明天座谈会你去不?我也被叫了,我妈说可能是提前招生的,让我好好表现。”
陈诊回了一个字:“去。”
魏宣秒回:“你紧张不?”
“不紧张。”
“我紧张得要死。我妈说要是能提前签个好学校,高考就不用愁了。”
陈诊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魏宣不知道那张纸上的水印,不知道那些黑车和银环,不知道这个城市下面藏着什么。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最大的烦恼是考不上大学。
陈诊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十二点半,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陈然的鼾声。父亲的呼吸平稳了,心跳也恢复了正常。那顿晚饭时的不安,似乎被酒精冲淡了。
但陈诊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
那张纸上的“武”字,那两个来找校长的人,那些银环和黑车。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而明天上午七点的座谈会,可能就是揭开这一切的入口。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知慢慢收拢,最后只保留了对房间内的监控。心跳声、呼吸声、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面板上的数字安静地亮着——2.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