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场

东京奥运会。射箭项目。男子个人排位赛。

早上八点。东京射箭馆。看台上坐了三千人。各国国旗。各色面孔。日本观众占了大多数。但中国观众也不少。看台东侧有一小块红色。林建国举着国旗。顾老爷子坐在旁边。温言妈妈坐在下一排。车睿妈妈挨着她。周聆的爸爸坐在轮椅上。他妈站在旁边。陈教练坐在场边。方一航推着他的轮椅。停在教练席后面。赵一鸣站在混合区。平板拿在手里。

“男子个人排位赛。”赵一鸣推了推眼镜，“六十四箭。分八组。每组八箭。按环数排名。前六十四名进入淘汰赛。所有人参赛。林星遥。沈砚。温言。秦昭。方一航。周聆。车睿。中国七人。”

林星遥站在一号靶位。左手弓。沈砚站在二号靶位。右手弓。温言在三号。车睿站在他旁边。周聆在五号。秦昭在六号。方一航在七号。赵一鸣在八号。八个人。八道靶位。电子计分板挂在最前面。每个靶位上方都有一块小屏幕。实时显示环数。

裁判吹哨。“第一组。八箭。开始。”

林星遥搭箭。拉弦。偏头。放箭。十环。计分板跳出数字。他放下弓。深吸一口气。沈砚站在二号靶位。右手持弓。放箭。十环。温言在三号。十环。车睿在四号。十环。周聆在五号。十环。秦昭在六号。十环。方一航在七号。十环。赵一鸣在八号。十环。第一组。全满。

看台上。林建国挥了一下国旗。顾老爷子攥着保温杯。没有喝。陈教练坐在轮椅上。方一航把第九本笔记本摊开。放在他膝盖上。陈教练拿起笔。手在抖。但每一笔都很重。“东京奥运会。男子排位赛。第一组。全十环。我记。”

第二组。全满。第三组。全满。第四组。全满。第五组。林星遥射了一箭九环。他放下弓。看着靶子。偏左。他甩了甩手腕。沈砚偏头看他。“左手太紧了。”

“嗯。刚才观众喊了一声。我分心了。”

“下一箭调回来。”

林星遥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放箭。十环。第六组。全满。第七组。车睿射了一箭九环。他放下弓。温言走过来。“客场。观众喊了。”

“嗯。有人喊中国。但不是给我的。”

“给你的。全场都喊中国。你也是中国。”

车睿看着他。“你以前客场。有人嘘你。”

“嗯。但我不听。”

“我也不听。”车睿搭箭。拉弦。放箭。十环。第八组。最后一组。所有人全满。

排位赛结束。赵一鸣在平板上统计。推了推眼镜。“排位赛结果。林星遥六百三十九。第一。沈砚六百四十。第二。温言六百三十九。第三。方一航六百三十八。第四。周聆六百三十八。第五。秦昭六百三十七。第六。车睿六百三十六。第七。赵一鸣六百三十二。第八。全部进入淘汰赛。中国七人全部进入前三十二。”

看台上。林建国站起来。顾老爷子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举着国旗。没有喊。但站得笔直。陈教练坐在轮椅上。方一航把笔记本递给他。陈教练写到最后。“排位赛。全满六组。林星遥九环一箭。车睿九环一箭。赵一鸣八环两箭。其他人全满。全部进入淘汰赛。明天。淘汰赛。我记。”

训练间歇。所有人坐在场边。车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温言坐在他旁边。“第七。”

“嗯。”

“你第一箭九环。后面全满。排位赛第七。”

“和选拔赛一样。”

“你练了一年。从八环打到奥运排位赛第七。”

车睿偏头看他。“你排第三。”

“我练了十五年。”

“我练了一年。”

温言看着他。“你一年打到奥运排位赛第七。你还想怎样。”

车睿低头看着护腕。“我想站上领奖台。”

温言沉默了一拍。“你会的。下一届。”

“下一届。你解说。”

“嗯。你打。我解说。”

车睿笑了。“好。”

下午。淘汰赛对阵出炉。林星遥对法国选手。沈砚对韩国选手。温言对日本选手。车睿对巴西选手。周聆对美国选手。秦昭对德国选手。方一航对英国选手。赵一鸣对澳大利亚选手。

赵一鸣在平板上列出来。推了推眼镜。“淘汰赛。三十二进十六。明天打。中国七人。全部出战。”

林星遥偏头看沈砚。“你打韩国。”

“嗯。金泰阳。我选拔赛没碰到过他。”

“你右手比他快。”

“他左手比我稳。”

“你怕吗。”

沈砚偏头看他。“不怕。你在场边。”

林星遥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明天。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打完。一起看结果。”

沈砚笑了。“好。”

温言偏头看车睿。“你打巴西。巴西选手右手弓。节奏慢。你左手比他快。前三箭抢分。后面稳住。”

车睿看着他。“你分析过他。”

“赵一鸣分析的。我转述。”

赵一鸣推了推眼镜。“我分析了。但温言昨晚自己又看了一遍巴西选手的录像。看到凌晨一点。”

温言偏头看赵一鸣。“你话多。”

赵一鸣闭嘴了。车睿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温言。“你看到凌晨一点。”

“嗯。”

“为什么。”

“你第一次打奥运淘汰赛。不能输。”

车睿沉默了一拍。“温言。”

“嗯。”

“谢谢。”

温言偏头看场上。没有回应。但车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晚上。奥运村宿舍。

林星遥躺在床上。沈砚坐在床边。那本旧书放在床头柜上。已经看完了。林星遥开口：“沈砚。”

“嗯。”

“今天排位赛。你第一。”

“你第三。”

“你比我稳。”

“你比我快。”

林星遥偏头看他。“明天淘汰赛。三十二进十六。”

“嗯。”

“你打韩国。我打法国。”

“嗯。”

“打完。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决赛。”

“嗯。”

“你一路打上来。我一路打上来。决赛碰。”

沈砚低头看他。“决赛碰。”

“嗯。决赛碰。”

沈砚伸手。把林星遥额前的碎发拨开。“好。决赛碰。”

窗外。东京的夜空亮着。奥运村的灯一盏一盏。远处的主场馆在发光。明天。淘汰赛。三十二进十六。陈教练会记。赵一鸣会统计。所有人会打。但今晚。先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