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秦昭的首赛

秦昭的第一次正式比赛，是北京市大学生射箭锦标赛。

赛前一周，陈教练专门从南城赶来了。这次他没让秦昭去接。他自己坐高铁来的。腰还是僵的，但步子比上次快了一点。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秦昭正在射箭。左手弓。箭离弦。十环。陈教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秦昭旁边。秦昭放下弓。

“教练。”

“嗯。你第十箭比上个月快了零点三秒。节奏稳了。”

“沈副队帮我调的。”

“嗯。调得好。”陈教练坐在长椅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全是手写的字。密密麻麻的。“这是我以前教你的笔记。从你第一天学弓开始记的。你带走。比赛前翻一翻。”

秦昭接过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五年前。上面是陈教练的字。“秦昭第一天。左手弓。手抖。但姿势不错。有天赋。明天继续。”

秦昭合上笔记本。攥在手里。“教练。你一直记着。”

“嗯。你是我最后教的一个。记得最全。”

秦昭沉默了一拍。他把笔记本放进弓袋侧兜。和那只毛绒熊挨着。他拿起弓。继续射箭。陈教练坐在长椅上看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但比以前少了很多。

比赛日。北京大学生射箭锦标赛。场馆不大。但人不少。星耀大学射箭队全员到齐。林星遥带队。沈砚副队。温言和周聆也来了——他们是来观赛的。车睿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架着相机。赵一鸣在旁边。拿着平板。记录数据。

秦昭站在入场通道里。弓袋挎在肩上。左手戴着他自己缝的护指。陈教练站在他旁边。今天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腰还是僵的。但他站得很直。

“秦昭。”

“嗯。”

“你今天第几靶位。”

“三号。”

“三号靶位风从左边来。你瞄右一点。”

“知道。”

“你第十箭。闭眼。想好了再放。”

“知道。”

陈教练看着他。“你以前比赛。我没来看过。俱乐部关了之后。你一个人比过几场。”

“三场。”

“结果呢。”

“都没进前三。”

陈教练沉默了一拍。“今天我在。”

秦昭偏头看他。陈教练的表情很平静。但秦昭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陈教练。“教练。吃糖。”

陈教练低头看着那颗糖。他接过来。拆开。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开。他笑了一下。“你兜里还带糖。”

“车睿哥给的。他说比赛前吃一颗。稳。”

陈教练偏头看了一眼观众席。车睿正在调相机。陈教练收回目光。“行。稳。”

入场仪式。秦昭走上射击线。全场安静。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第一箭。十环。第二箭。十环。第三箭。十环。第四箭。十环。第五箭。十环。前五箭全满。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注意他。赵一鸣在平板上快速记录。车睿举着相机对着他按了连拍。林星遥站在场边。偏头和沈砚说：“秦昭前五箭比你当年还稳。”

沈砚看着秦昭的靶子。“他比我当年敢。我前五箭会留力。他全力打。”

第六箭。秦昭拉弓。风从左边来。他瞄右了一点。箭离弦。十环。第七箭。十环。第八箭。十环。第九箭。十环。第十箭。秦昭放下弓。他看着靶子。然后他闭了一下眼。陈教练坐在观众席上。攥着拳头。秦昭睁开眼。搭箭。拉弦。偏头。放箭。十环。

总分。秦昭一百环。全场鼓掌。秦昭放下弓。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靶子。十环。正中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茧。他攥了攥拳。没有抖。他转过身。陈教练站在观众席旁边。没有鼓掌。没有喊。但他在笑。那个笑很轻。但很真。秦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教练。”

“嗯。”

“我一百环。”

“嗯。”

“你笔记里写的。第十箭要稳。我做到了。”

陈教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重。“好。好。”

林星遥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他偏头看沈砚。“你以前第一次打一百环的时候。谁在你旁边。”

沈砚想了一下。“没有人。我一个人在顾家的射箭馆里。打了一百环。没有人知道。我记在本子上。第二天继续练。”

林星遥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以后打一百环。我在。”

沈砚偏头看他。“你每次都打一百环。”

“那就每次都陪你。”

沈砚笑了。“好。”

观众席上。车睿放下相机。偏头看温言。温言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场上的秦昭。车睿开口：“你第一次打一百环的时候。谁在你旁边。”

温言想了一下。“没有人。我一个人在训练场。打到凌晨。第二天继续。”

“现在呢。”

温言偏头看他。“现在你在。”

车睿笑了。“嗯。我在。以后都在。”

温言收回目光。继续看比赛。但车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秦昭的比赛结束了。他坐在休息区。陈教练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秦昭从弓袋侧兜里掏出那只毛绒熊。放在膝盖上。陈教练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周聆哥给的。亚洲杯预选赛奖品。”

陈教练看着那只毛绒熊。很旧了。毛被摸得有点秃。但他认得出来。那是秦昭小时候喜欢的那种。他伸手。摸了摸熊的耳朵。“你小时候。每次训练完。都去俱乐部旁边的文具店看毛绒玩具。不买。就看。”

秦昭低头看着熊。“嗯。没钱买。”

“我知道。后来我每次比赛赢了奖金。想给你买一个。但你不在了。俱乐部关了。我找不到你。”

秦昭攥着熊。沉默了一拍。“教练。我现在有了。”

陈教练看着他。然后他笑了。“嗯。有了。”

下午。比赛结束。秦昭拿了冠军。大学生锦标赛。个人赛金牌。他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陈教练站在台下。举着手机给他拍照。他的手很稳。腰还是僵的。但他站得很直。秦昭低头看着金牌。然后他抬头。看着陈教练。他笑了一下。很浅。但很真。陈教练按下快门。照片里。秦昭在笑。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攥着那只毛绒熊。背景是陈教练模糊的笑脸。

回学校的路上。秦昭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靠着窗。金牌挂在脖子上。毛绒熊放在膝盖上。陈教练坐在他旁边。闭着眼。腰上垫着秦昭给他买的靠垫。秦昭偏头看陈教练。他的头发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睡得很安稳。秦昭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毛绒熊。然后他把它放在陈教练的膝盖上。熊靠着靠垫。陈教练的手搭在熊的耳朵上。没有醒。秦昭继续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大巴车驶入市区。天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秦昭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今天。一百环。冠军。陈教练来了。我不再一个人了。”他锁屏。揣回兜里。靠着窗。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