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林星遥站在射箭馆门口,手里提着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不加糖。他哈了一口白气,跺了跺脚。北京的冬天早上冷得不像话,他的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六点二十五,沈砚到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国家队训练服,背着两个弓袋,步子很稳。看到林星遥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队长。你怎么在外面等。”
“等人。”
“等我?”
“等周聆。”林星遥把甜豆浆递过去,“也等你。”
沈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甜的。他偏头看林星遥手里的另一杯。“那杯不加糖的?”
“给周聆。他昨天训练完了喝黑咖啡。我猜他口味偏苦。”
沈砚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注意了。”
“我是队长。”林星遥理直气壮。
六点半整。周聆出现在射箭馆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服,背着弓袋,头发短短的,表情很冷。他看到林星遥和沈砚站在门口,步子顿了一下。
“林队长。沈副队。”
“来了。”林星遥把那杯豆浆递过去,“你的。不加糖。”
周聆低头看着豆浆。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你昨天喝黑咖啡。一口闷。眉头都没皱。甜豆浆你肯定嫌腻。”
周聆看着他。他的表情松了一点点。他把豆浆喝了。然后他跟着林星遥走进射箭馆。
射箭馆里,温言已经到了。他站在三号靶位前,长发束得整齐,正在热身。车睿坐在解说席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杯咖啡。他今天没有直播,但还是来了。每天早上都来。温言热身的时候会偶尔偏头看一眼解说席。车睿有时候在敲键盘,有时候在喝咖啡,有时候在偷偷看他。两个人目光偶尔撞上,温言先移开。车睿笑一下,继续敲键盘。
“早。”林星遥喊了一声。
温言转头。看到周聆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拍。“周聆。”
“温队长。”周聆点了点头。
“你今天左手弓?”温言问。
“嗯。”
“那站三号靶位。我旁边。我帮你看节奏。”
周聆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林星遥。林星遥正在拿弓,头也没回地说:“温言节奏最稳。你跟着他练。我副队帮你调左手弓的姿势。我帮你看比赛节奏。三个人盯你一个。别浪费。”
周聆站在原地。他低头攥了攥豆浆杯子。杯子已经被他握凉了。他把它扔进垃圾桶,走到三号靶位旁边,放下弓袋。
训练开始。周聆站上射击线。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他的第一箭。十环。第二箭。十环。第三箭。十环。节奏很快,力度很猛。温言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射。温言的节奏是匀速的,像节拍器。周聆的节奏是脉冲式的,快,猛,但到第五箭之后开始慢下来。
沈砚放下自己的弓,走到周聆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周聆的左肩往下按了一点点。
“你这里太紧。从第一箭就紧。到第六箭会累。”沈砚的声音很平,“放松。让弓拉你。”
周聆偏头看他。沈砚的表情很平静。周聆调整了一下肩膀。第六箭。十环。
林星遥站在旁边的靶位上,射了一组。他放下弓,偏头看周聆的靶子。“你第六箭本来会掉到九环。这次十环。沈砚帮你调的。”
周聆看着自己的靶子。他沉默了一拍。
“再来。”林星遥说,“今天练到你第六箭不靠人提醒也能稳住。”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周聆的第六箭从需要提醒,到不需要提醒,到第六箭和第一箭一样稳。第七箭、第八箭、第九箭、第十箭,一路十环。最后一箭射完,他放下弓,站在射击线上,盯着靶子看了很久。十环。全部十环。
温言站在旁边,放下弓。“稳了。”
周聆偏头看他。温言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但周聆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谢谢。”周聆说。
“不用谢我。谢沈砚。谢林星遥。”温言拿起自己的弓,“明天继续。”
他转身走了。车睿从解说席上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追上去。“温言!你刚才第六箭的呼吸节奏比昨天慢了零点三秒。你是不是在等周聆?”
温言偏头看他。“你在记录我?”
“职业习惯。”
“你每天坐在解说席上不直播。就为了记录我。”
车睿挠了挠头。“也不全是。我也记录别人。也记录林星遥。也记录沈砚。我笔记本里全是数据。”
温言看着他。“那我的数据占多少。”
车睿沉默了一拍。“……百分之七十。”
温言收回目光。他继续走。但车睿看到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嘴角。车睿笑了。他追上去,走在温言旁边。
“中午吃什么。”
“你选。”
“那吃面。”
“行。”
周聆站在射击线上,看着温言和车睿走远的背影。他偏头看林星遥。林星遥正在收拾弓袋,沈砚在旁边帮他擦弓。
“林队长。”
“嗯。”
“温言和车睿是什么关系。”
林星遥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温言和车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你猜。”
周聆想了想。“车睿是温言的专属解说员。解说了十年。”
“嗯。”
“他喜欢温言。”
“嗯。”
“温言也喜欢他?”
林星遥把弓袋拉链拉上,转过身来。“你观察力不错。”
周聆沉默了一拍。“但他们没公开。”
“温言那个性格。能让你看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林星遥背起弓袋,拍了拍周聆的肩膀,“走了。午饭。你跟我们吃。”
周聆看着他。“我习惯一个人吃。”
“那是以前。”林星遥往门口走,“现在你跟我们吃。食堂三楼。面不错。”
沈砚跟在林星遥身后,经过周聆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周聆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的茧还在。但今天射箭的时候,它没有疼。
他拿起弓袋,跟了上去。
食堂三楼。五个人围坐。林星遥、沈砚、温言、车睿、周聆。赵一鸣不在。周聆坐在林星遥对面,筷子拿在手里,没有动。他看着面前那碗面。面是沈砚帮他点的。不加香菜。他抬头看沈砚。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昨天在食堂吃面的时候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挑了三分钟。”
周聆看着他。“你注意我?”
“职业习惯。”沈砚低头吃面。
周聆沉默了一拍。他低头吃面。面很烫。他吃得很慢。林星遥在旁边跟温言聊亚洲杯预选赛的分组。车睿在跟沈砚聊Enigma的信息素对射箭稳定性的影响。周聆安静地听着。他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面吃完。林星遥站起来。“下午训练两点。周聆,你左手弓再调一下。沈砚帮你。我下午去教练组开会。温言帮我盯着。”
温言点头。“行。”
车睿举手。“我去录采访。今天有亚洲杯的宣传片。”
“去吧。”林星遥挥了挥手。
五个人站起来。周聆走在最后。他经过走廊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群聊。群名叫“亚洲杯预选赛A组”。群成员:林星遥、沈砚、温言、周聆。群公告只有一句话,是林星遥发的:“六点半。别迟到。”
周聆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北京的冬天。外面灰蒙蒙的。但他觉得手心是热的。他攥了攥拳。无名指的茧还在。但今天,它没有疼。1
😆 蹲蹲后续的小细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