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你爸和你哥

林星遥接到他爸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跟沈砚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手机震了三下他才腾出手来接。筷子还夹着排骨，歪着头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爸？”

“臭小子。查到了。”林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退休老干部特有的不紧不慢。

林星遥嚼排骨的动作停了。他把筷子放下，对沈砚做了个“我出去接”的口型，端着餐盘走到食堂外面。

“顾家那边什么情况？”

“顾家老爷子上个月住了一次院。心脏问题。现在家里的事都是顾砚珩在管。你那个Enigma，叫顾砚深是吧，他是老顾的老来子，Enigma分化之后被定为继承人。但顾砚珩是长子，一直不甘心。现在老顾住院，顾砚珩想趁这个机会把Enigma弟弟弄回去联姻，一来能借Enigma的基因巩固家族地位，二来能把弟弟拴在家里，不让他威胁到自己的继承权。”

林星遥听完，沉默了两秒。“所以那个联姻函，是顾砚珩发的？”

“对。名义上是顾家的意思，其实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老顾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知道。”

“那顾砚深要是真回去联姻呢？”

“那他这辈子就完了。Enigma的Omega配偶是国家分配的，联姻对象是上面指定的，顾砚深一旦被绑回去，就没有自由了。”

林星遥攥紧了手机。“爸，你有办法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办法有两个。第一，拖着。顾砚珩没那么大的权力调动家族力量来硬的，他只能借势。你把联赛打好，把顾砚深推到公众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星耀的人，顾砚珩就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第二呢？”

“第二。”林父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你让那个Enigma亲自跟顾家老爷子通个电话。老顾要是知道顾砚珩背着他搞这些，你觉得他会怎么收拾大儿子？”

林星遥的眼睛亮了。“爸。”

“嗯。”

“你挺厉害的嘛。”

“废话。你老子我干了一辈子体育，什么烂事没见过。挂了。别丢人。”

电话挂了。林星遥站在食堂门口，秋天的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把手机揣兜里，转身走回食堂。沈砚坐在原位，面前那盘糖醋排骨没动，全留给他了。

“队长。你爸说什么了？”

“你哥在搞鬼。你爸不知道。”林星遥坐下，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你给你爸打个电话。”

沈砚的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打？我跑了之后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用我的手机。你爸的电话我有。”林星遥把手机推过去，“打。现在。”

沈砚看着那部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一个号码。他抬头看林星遥。林星遥正在嚼排骨，表情很随意，好像只是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沈砚拿起手机。他的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响了三声。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威严的声音。沈砚的喉咙紧了紧。

“爸。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

“小深？”

“嗯。”

“你在哪？”

“星耀大学。爸，我没回去联姻。”

“联姻？”老爷子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联姻？谁让你联姻的？”

沈砚闭了一下眼。“哥跟我说，家里发了联姻函。南城秦家的Omega。一个月后订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然后是拍桌子的声音。“顾砚珩！老子还没死呢！他敢——”

“爸。你别激动。心脏。”

“老子不激动！老子要打断他的腿！”老爷子喘了两口气，“小深，你给我听好了。你就在星耀待着，哪都别去。我明天就派人把顾砚珩给我绑回来。他胆子肥了，趁我住院搞这些——”

“爸。”沈砚的声音很轻，“你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老爷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还死不了。你……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沈砚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星遥。林星遥正在把沈砚碗里剩下的排骨偷偷夹到自己碗里。发现沈砚看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筷子里的排骨递过去，用嘴型说“你要吃吗”。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挺好的。”沈砚说，“交到朋友了。在打射箭比赛。”

“射箭？你还在练？”

“嗯。全国赛要开始了。下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老子下个月去看你比赛。顺便收拾你哥。”

“爸，你身体——”

“少废话。老子开车去。挂了。”

电话挂了。沈砚把手机还给林星遥。林星遥接过手机，嘴里塞着排骨含糊地问：“怎么样？”

“我爸说下个月来看我比赛。顺便收拾我哥。”

林星遥笑了。“你爸这人，能处。”

沈砚看着他。“队长。你爸帮我查的？”

“嗯。”

“你欠了你爸人情。”

“我爸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砚愣了一下。“一家人？”

林星遥的筷子顿住了。他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慢慢红了。“……队友。我说的是队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队友也适用。”

沈砚看着他。林星遥的耳朵红了。他低头扒饭，不敢抬头。沈砚没有拆穿他。他低头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林星遥碗里。

“队长。吃。”

“你吃。”

“你瘦了。”

“我哪瘦了？”

“你前天训练的时候，外套袖口松了。以前正好。”

林星遥抬头看他。“你连我袖口松没松都知道？”

沈砚笑了一下。“嗯。都记得。”

林星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碗里，继续扒饭。他的心跳快得不行。赵一鸣坐在旁边的桌子，全程假装在吃面，实际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赵一鸣内心OS：一家人。他说一家人。队长，你再说一遍“队友也适用”试试？你脸都红成那样了。

沈砚吃完饭，站起来收拾碗筷。林星遥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亮着两个字：温言。他接起来。

“温言？怎么了？”

“星遥。京北这边收到消息。联赛组委会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对象是你和沈砚。”

林星遥的笑容收了。“举报什么？”

“举报你包庇Enigma选手，涉嫌操控比赛。举报信里附了沈砚的真实性别信息。”

林星遥攥紧了手机。“谁发的？”

“匿名。但信里用的措辞和格式，和之前举报沈砚信息素的是同一个人。顾砚珩。”

林星遥沉默了两秒。沈砚站在旁边，看着林星遥的表情变化，放下了碗筷。

“温言。谢了。”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全国赛上赢一个被场外因素干扰的林星遥。”温言的声音很平，“把你们的事处理好。决赛见。”

挂了电话。林星遥把手机放下，抬头看沈砚。

“你哥又搞事了。举报信。说我们操控比赛。”

沈砚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微微绷紧了。“举报信的内容是什么。”

“说你是我的人，说我包庇你。说你一个Enigma混在Beta里参赛，对其他人不公平。”

沈砚看着他。“联赛官方怎么处理？”

“不知道。可能要求重新审查资格。也可能要求你公开身份接受检测。”

沈砚沉默了一拍。“如果公开身份，顾家会更快派人来。”

“那就公开。”林星遥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你怕吗？”

沈砚看着他。林星遥的眼睛很亮，像瞄准镜对准了靶心。

“不怕。”沈砚说。

“那就公开。”林星遥笑了一下，露出虎牙，“全国赛决赛，你右手打。打完最后一箭，我陪你开新闻发布会。你站我旁边。我看谁敢动你。”

沈砚看着他。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碰杯。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沈砚的腺体在抑制贴下面发烫。他看着林星遥的脸，那张脸很亮，很认真，很笃定。

“队长。”沈砚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星遥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偏过目光。“你是我的人。”

沈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队友。”林星遥立刻补充，“射箭队的。我的人。”

沈砚笑了。那个笑很轻，很真。“好。队友。”

林星遥看着他那个笑，心跳又快了。他转过身，把碗筷塞进回收处，走得飞快。沈砚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缓。

赵一鸣站在食堂门口，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了一笔。

今日观察记录：队长说了两次“我的人”。第一次说漏嘴，第二次硬拗成“队友”。结论：他完蛋了。

赵一鸣收起手机，跟上去。

全国赛倒计时，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