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和周峰约定的三日之期,如期而至。
周三下午,课堂安静,笔尖沙沙。
黎簇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触感极轻,却让他心神瞬间一凝。
他全程不动声色,低头继续听课、记笔记,硬生生忍到下课铃响起,全班喧闹四起,才不紧不慢掏出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短短一行,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你要找的人,落脚点在临安青山湖。具体位置发你微信。两清。】
简简单单一句话,兑现承诺,也彻底划清界限。
黎簇一眼看透周峰的心思:收钱办事,绝不黏连,事成抽身,不站队、不得罪。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整条短信转发给吴邪。
几乎是秒回。
【收到,放学我在校门口接你。】
傍晚放学,夕阳铺满街道。
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位置。黎簇拉开车门落座,吴邪直接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精准定位、数张远景偷拍照片清晰陈列。
照片里是一栋三层自建房,白瓷砖外墙,临街偏僻,尽头独院,自带隐蔽性。门口停着一台旧面包车、一台摩托车,常年待命,随时可以撤离跑路。
“目标赵老六。”
吴邪收回手机,低声交代背景信息,字字清晰。
“汪岑生前专属管账人,最核心的钱袋子。汪岑覆灭那天,所有人乱作一团,他跑得最快,卷走一大笔黑金,躲在临安蛰伏至今。”
“这几年一直在暗处帮散落的汪家残党洗钱、走账、盘活残余资金链。”
黎簇眸光微沉:“直接抓人?”
“不急。”
吴邪摇头,逻辑条理清晰至极:“直接抓捕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惊动他背后的上线。”
“现在首要任务,摸清他的活动轨迹、接触人员、完整洗钱链路,拿到核心账本。账本,比人更值钱。”
“明天周六,带你过去踩点。你只远距离观察,全程不露面、不暴露、不沾身。”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两人驱车直奔临安青山湖片区。
这里半城半乡,新旧交界。一边是崭新商品房楼盘,一边是错落老旧农居自建房,人员混杂,鱼龙混杂,最适合隐匿藏身。
赵老六的三层小楼,坐落在僻静岔路尽头,独门独院。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招牌——老六便利店。
看着是小本便民生意,实则掩人耳目。
柜台上烟酒成堆,零食寥寥无几,明眼人都能看出,根本不靠零售赚钱。
吴邪将车停在两百米外隐蔽路边,压低声音指点方向。
“门口那台面包车,作息极稳。”
“每日早上八点准时出车,下午三点原路返回。车上所谓的货物,全是幌子。”
“我让人跟踪核查过,车辆直奔杭州城内大型物流园,借物流公账走流水,洗白黑金,全程隐秘无痕。仓库也是挂靠陌生人身份租赁,查无可查。”
“物流洗钱?”黎簇挑眉。
“最稳妥、最难追的路子。”吴邪淡淡开口,“账走公户,货做掩护,寻常稽查根本查不出猫腻。”
黎簇凝眸紧盯那栋小楼,目光锐利,观察入微。
二楼窗帘常年紧闭,不透一丝光影,明显是藏人、放账本、处理机密的地方。三楼晾晒着家常衣物,烟火气伪装得滴水不漏。
院前面包车车头朝外,常年保持随时逃窜的姿态,警惕性拉满。
“家里还有其他人?”黎簇出声询问。
“一妻一女。”吴邪答道,“女儿在镇上读小学,年纪很小。”
话音落下,黎簇脑海中所有信息瞬间串联,一条完美的破局思路骤然成型。
赵老六、贪财、惜命、畏法、有家室软肋、有枪、时刻准备跑路。
最硬的底牌,也是他最软的死门。
黎簇抬眼,精准发问:“他每天亲自接送女儿?”
吴邪微微侧目,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的讶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核对时间差。”
黎簇条理清晰,冷静分析:“面包车八点出门,他八点十分骑摩托送女儿上学。下午三点车回,三点半接女儿放学。”
“也就是说,面包车外出洗钱的时候,他人根本不在车上。”
吴邪沉默两秒,缓缓笑了。
短短几秒,少年已经把对方所有轨迹、漏洞、软肋全部吃透。
“没错。”
“开车跑腿洗钱的,是他雇的外围人手。唯独接送女儿,他亲自来,从不假手于人。”
黎簇眸光笃定,直接点出最优解:
“那接送孩子的时间段,就是他唯一的破绽。”
“这人再狠、再惜命、手里有枪,也绝不可能在年幼女儿面前动武、开枪、冒险。”
“这个时间点动手,成本最低、风险最小、最稳妥。”
吴邪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掂量与认可。
短短数月,黎簇早已不是只会听从安排的小孩,已然学会独立观局、破局、找软肋。
“你想亲自动手?”
“不是我想。”黎簇坦然对视,字字通透,“我只是帮你留存最优战术。你可以暂时不动,但这个破绽,必须留着。”
吴邪缓缓点头,心底越发笃定。
黑瞎子说得没错,这孩子天生吃这碗博弈布局的饭。
“这周不动。”
“先彻底摸清洗钱链路,拿到账本。下周末全员到位再收网。”
“瞎子、小哥全部到场压阵,小花那边派人盯死物流园,封死所有资金退路、跑路后路。”
黎簇点点头,靠着车窗复盘全局,随手给苏多发去一条消息求教:
【人极度惜命、手里有武器,如何让他彻底不敢动?】
两分钟后,苏万秒回,满满学霸理性思维:
【看人软肋!怕死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死,是牵挂、是代价、是牵连。】
【怕坐牢、怕家破人散、怕亲人受累。拿捏他最在乎的东西,他再硬的底牌也不敢掀。】
一语点醒梦中人。
黎簇看着屏幕,豁然开朗。
赵老六不怕死,但他怕妻女出事,怕牢底坐穿,怕攒了一辈子的黑金、安稳、家庭全部归零。
这,就是他必死的软肋。
“苏万说得没错。”吴邪看着他收起手机,轻声开口,“学医的人心细、记性好、逻辑稳,以后清理暗线、核对账本,他绝对用得上。”
“他课业忙。”黎簇道。
“再忙也抽得出脑子。”吴邪轻笑,“我们这队人,各有各的用处。”
返程回家,天色渐晚。
刚进门,黎簇便将赵老六的所有信息、轨迹破绽、软肋漏洞,完整复述给胖子和小哥。
胖子一边切菜一边听,听到对方有年幼女儿,菜刀瞬间顿住。
“有小孩?”
“那绝对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动!”
胖子最吃温柔底线,当即表态:“所有动作,全部错开上学放学、避开孩子视线,别吓着无辜小孩!”
“嗯。”黎簇应声,“下周末动手,全部避开。”
全程沉默倾听的张起灵,此刻终于抬眸,声音清淡却一针见血,直接点破最大伏笔:
“赵老六只是管账跑腿的。”
“他敢卷巨款潜逃、持续大规模洗钱,底气不是枪,是背后有人兜底。”
“他不是顶层,上面还有更大的鱼。”
一句话,瞬间拔高整盘棋局。
黎簇骤然怔神,转头看向吴邪。
吴邪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缓缓点头,眼底带着深谋远虑的沉敛。
“小哥看得最透。”
“赵老六只是中层棋子,替上层洗白资金、留存家底。我们动他,不能硬抓,不能惊动顶层。”
“要让他自己主动咬出上线。”
黎簇立刻追问:“怎么让他主动供人?”
“拿捏软肋,给他选择题。”
吴邪语速平缓,句句都是顶级攻心布局:
“他惜命、顾家、怕坐牢。”
“直接告诉他,坦白上线、配合取证,我保他妻女安稳,给他改名换姓、远走他乡的生路。”
“拒不配合,直接移交司法。洗钱数额巨大,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一辈子再见不到家人。”
“一边是生路安稳,一边是家破人亡。他没得选。”
黎簇瞬间彻底通透。
从孙宏,到周峰,再到赵老六。
吴邪从来不靠蛮力碾压,只靠攻心、布局、给路、取舍。
步步为营,层层拔根,温水剥尽汪家残余势力。
“他供出上线之后呢?”黎簇追问。
“送他安稳退场。”
吴邪目光沉静:“留他最后一口气,帮我们引出顶层大鱼,任务结束,彻底两清,保他余生安稳。”
黎簇将整盘棋局在脑海中完整串联,从底层暗线、中层账房、顶层余孽,脉络清晰。
他忽然抬头认真开口:
“吴邪,这半年,我所有周末都跟你入局。”
“作业我熬夜写完,成绩绝不掉。你带我一起清完所有残局。”
吴邪看着少年眼底笃定的光,没有多说废话,只轻轻一句:
“稳住成绩,我就带你。”
屋内烟火温柔,岁月安稳。
胖子在厨房哼着小调炒菜,香气满溢。张起灵安静坐在一旁翻着旧书,手边习惯性给黎簇剥好一堆核桃。
黎簇摊开数学习题,笔尖沙沙落笔,解题思路愈发清晰。
从前他只为自己学、为考试学。
现在他读书沉淀、静心磨性,是为了跟上身边人的脚步,为了自己能独当一面,为了彻底挣脱宿命枷锁。
夜色渐深,手机忽然亮起。
是杨好发来的消息,简短利落:【已落地,明天过来找你,有事要说。】
黎簇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轻轻伸了个懒腰。
这周安心读书沉淀,下周全员收网赵老六,深挖汪家顶层余孽。
少年一边握着笔稳住前路,一边跟着棋局步步成长。
看似寻常安稳的周末日常里,一场清算余党的大网,已然悄然织尽,只待择日收锋落子。2
好精彩,想看后续,蹲蹲。